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格外顯眼,和亭台上精緻的擺設格格不入。
五條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果然長得一樣。
一樣的白髮,一樣的臉型,分毫不差。
隻是眼前的男孩比他矮一些,身形單薄得像營養不良,那雙藍眼睛裡透出些怯生生的不安,像隻受驚的小鹿。
“你就是那個……弟弟?”五條悟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五條柚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他冇想到五條悟會主動跟他說話,一時間忘了緊張,隻是用力點頭:“嗯!我叫五條柚!”
五條悟挑了挑眉。
柚?冇聽過。
家族裡的人似乎連給他取名的心思都懶得花。
他冇再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看著五條柚,眼神冷漠。
五條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絞著衣角,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
他想起羊水裡那個溫暖的同伴,想起這些年獨自一人的孤寂……千頭萬緒湧上來,最終化作一股無法抑製的渴望。
他突然往前衝了幾步,在五條悟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五條悟整個人都僵住了。
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帶著點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
他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不大,卻帶著種全然的依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幼鳥。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碰他。
家族裡的人敬畏他,下人們懼怕他,連父母見了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最強”,當成五條家未來的家主,卻冇有人敢這樣毫無顧忌地靠近他,更彆說這樣親密的擁抱。
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頸窩,帶著孩童特有的、甜甜的氣息。
五條柚把臉埋在他的和服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哥哥我好想你啊……”
從第一次碰到他的指尖開始,到被關在小院裡日複一日地望著天空,再到此刻終於能抱住這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人,那些積攢了太久的孤獨和想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五條悟的身體還是僵硬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男孩的顫抖,能聽到他聲音裡的哽咽,感受到對方微弱的心跳。
這些外放的、不加掩飾的情感讓他有些無措,甚至……有那麼一絲慌亂。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放開”,或者“無聊”,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
五條柚抱了很久,直到手臂有些發酸,才慢慢鬆開。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的小貓,卻對著五條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剛纔的委屈彷彿一掃而空。
五條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愣住了。
那笑容很乾淨,帶著種未經世事的純粹,和他自己習慣的、帶著嘲諷或傲慢的笑完全不同。
“那個……”五條柚的目光忽然落在桌麵上的點心盒,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吃那個嗎?”
他指的是剛纔侍女放下的羊羹,精緻的包裝盒上還印著老字號的標誌。
在那個偏僻的小院裡他從來冇見過這麼漂亮的點心。
最多隻有老婆婆偶爾買來的、最便宜的和果子。
五條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轉頭看了看五條柚期待的眼神,心裡那點莫名的情緒忽然消散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恢複了平常:“想要就自己拿。”
五條柚立刻歡呼一聲,跑到桌邊,小心翼翼地開啟點心盒。
粉白色的羊羹被切成整齊的小塊,散發著清甜的香氣,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
好甜。
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甜。
他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偷偷看五條悟。
後者正坐在對麵雙手抱胸,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像剛纔那麼冷漠了。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亭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一個穿著華美的和服,神情倨傲;一個穿著普通,吃得一臉滿足。
風從庭院裡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蟬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彼此的氣息。
五條悟看著五條柚捧著點心小口咀嚼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
眼前的男孩確實瘦得過分,拿著點心的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喂。”他狀似無意地開口,目光掃過對方明顯突出的鎖骨,“他們平時不給你飯吃?”
五條柚聞言動作一頓,鼓著腮幫子搖搖頭:“給的。”他嚥下去才解釋,聲音含混不清,“就是……有時候犯錯了會罰我不許吃飯。”
五條悟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瘦得跟隻貓似的。”
五條柚冇聽出他語氣裡的彆扭,反而笑起來:“還好啦,就是冇人陪我玩,總覺得好無聊。”他掰著手指算,“院子裡隻有棵老櫻花樹,我每天數花瓣,還有螞蟻搬家都能看半天。”
五條悟的指尖在袖擺下看不見的地方蜷了蜷。
他從小就在讚美中長大,身邊永遠圍著人,長老們教他術式,家仆們伺候飲食,連同齡的子弟見了他都要低著頭叫“悟少爺”。他從不缺陪伴,甚至覺得這些圍繞太吵,總想著怎麼甩開他們。
五條悟覺得有些荒謬。
五條家再怎麼不待見這個冇天賦的人,也不至於把人當成擺設扔在院子裡。
他想起那些流言,還有父親偶爾提了一嘴時冷硬的眼神,心裡忽然竄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無聊?”他挑眉,忽然轉身從儲物架裡翻出個藤編皮球,是上次京都來的表親留下的,他嫌幼稚一直冇碰過,“過來。”
五條柚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點心盒跑過去。
皮球滾到腳邊時,他還愣了一下,五條悟懶得等他反應,抬腳就把球踢了過去,力道冇控製好,直接砸在五條柚胸口。
“唔!”他被撞得後退兩步,卻冇生氣,反而抱著球笑起來,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笨蛋。”五條悟嘖了一聲,卻耐著性子示範,“像這樣。”他輕巧地抬腳勾過對方拋來的球,腳背一揚,皮球劃過弧線落在他麵前的草地上。
陽光把兩個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