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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中的氣氛凝重如鐵。雪塵緩緩沉降,露出被落石和積雪掩埋了大半的狼藉戰場,幾名來不及完全躲開的軍士正被同伴從雪堆中奮力拖出,所幸大多隻是輕傷。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塵土味和那股若有若無的幽冥教特有的陰寒腐朽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被喬南一一劍重創、此刻癱倒在地的幽冥教頭目身上。他穿著與其他教徒類似的黑色勁裝,但材質更顯精良,袖口和領口繡著不易察覺的暗紅色詭秘紋路,臉上帶著一張青麵獠牙的金屬麵具,此刻已被摘除,露出一張約莫四十歲上下、麵色蒼白中透著青灰、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他的眼神如同被困的毒蛇,充滿了怨毒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尤其是看向喬南一時,那目光深處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趙安元蹲下身,目光冰冷如刀,冇有絲毫憐憫。他深知對這等邪徒仁慈,便是對己方和無數無辜百姓的殘忍。“韓猛,雪狼衛的都尉,帶領一支小隊試圖從側翼潛入,他們在哪裡?是生是死?”他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那俘虜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哼……你們……休想……從我這……得到……”他話音未落,趙安元並指如劍,指尖隱隱泛起一絲淡金光芒,快如閃電般點在他胸口一處大穴上。
“呃啊——!”俘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般劇烈抽搐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烈陽功》至陽的內力侵入其陰寒經脈,所帶來的痛苦遠勝尋常刑罰,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體內穿刺、灼燒。
趙安元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手段。你可以選擇痛快地說出來,少受些零碎苦頭,或者,嚐嚐烈陽焚經的滋味,直到你的經脈寸寸斷裂,變成一灘爛泥。”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
那俘虜劇烈地喘息著,眼神中的怨毒被巨大的痛苦衝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對那種灼燒靈魂般痛楚的恐懼。他咬著牙,汗水混著血水從下巴滴落。
旁邊的雷燾看得眼皮直跳,他雖然悍勇,但對這種折磨人的手段也有些不適,不過想到黑石堡死難的兄弟,他又覺得理所當然。喬南一則依舊清冷地站在一旁,彷彿眼前的一切與她無關,隻是她的目光偶爾掃過周圍的密林和山勢,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我……我說……”俘虜終於承受不住,嘶啞地開口,“你們的人……被引入了‘**瘴’……那是……天然毒瘴加上教主大人佈下的幻陣……現在……恐怕已經自相殘殺……或者……迷失在裡麵……變成行屍走肉了……”
“**瘴?”趙安元心中一沉,這黑風山脈果然凶險異常,“位置?如何辨彆?如何破解?”
“在……在鷹嘴岩左側三裡處的山穀……瘴氣顏色……淡紫……吸入者……會產生幻覺……陣法核心……有一麵……引魂幡……”俘虜斷斷續續地說道,眼神閃爍,似乎在隱瞞什麼。
趙安元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的變化,指尖金光再次微吐。
“啊!彆!我說!引魂幡需要……需要特定的步法才能靠近……否則會激發更強烈的幻象……”俘虜慘叫連連,終於吐露實情,“步法是……左三右四,前七後二,踏坎位,避離火……”
趙安元仔細記下,又厲聲追問:“棧道入口的守衛情況?據點內部的佈局?被擄掠的百姓關押在何處?”
俘虜喘息著回答:“棧道入口……有明哨十二人……暗哨四處……都由香主級彆的頭目帶領……據點……主要建在裂穀內部的岩壁上……分三層……最下層是……是血池和祭壇……關押人的地方……應該在中間層……靠近倉庫的地方……有重兵把守……”
他提供的資訊零碎而模糊,顯然有所保留,但結合之前的情報,總算讓趙安元對前方的險惡有了更具體的認知。尤其是“血池”、“祭壇”這些字眼,讓他心頭寒意更盛。
“最後一個問題,”趙安元盯著他的眼睛,“你們是否在策劃某種大型儀式?運送什麼特殊物品?”
俘虜的眼神驟然一縮,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彷彿觸及了某種禁忌,他猛地搖頭:“不……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殺了我吧!”
看他這副模樣,趙安元知道再問下去也難有收穫,反而可能逼他胡言亂語。他站起身,對身旁的雪狼衛示意:“給他止血,帶上他。或許還有用。”
必須儘快行動!韓猛小隊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他們就多一分危險。而且,這邊的動靜很可能已經驚動了據點內的敵人,必須搶在對方增援或加強戒備之前行動。
“雷副統領,”趙安元迅速下令,“你帶十名黑石鐵衛,看守俘虜,並在此地建立臨時防禦點,接應可能撤回的韓都尉他們,同時防備後方可能出現的敵人。”
“公子!讓我跟你一起去打頭陣!”雷燾急道。
“不行!”趙安元斷然拒絕,“你的任務是守住退路,同樣重要!若我們潛入失敗,需要有人接應突圍!這是軍令!”
雷燾看著趙安元不容置疑的眼神,隻得抱拳領命:“諾!公子放心,隻要我老雷還有一口氣在,退路就在!”
趙安元點頭,然後看向喬南一和剩餘的精銳:“喬姑娘,韓都尉生死未卜,我們必須先去‘**瘴’救人。然後,按第二方案,由我們兩人,帶領二十名最精銳的雪狼衛,換上幽冥教的衣服,嘗試冒充其巡邏隊,混進棧道!”
這是目前唯一可以迅速且隱蔽接近據點的方法,風險極高,一旦暴露,便是四麵楚歌。但形勢所迫,不得不行。
“好。”喬南一依舊是簡短的迴應,但她已經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並將那件“匿影符衣”仔細穿在外衣之下。
很快,二十名身手最好、心理素質最穩定的雪狼衛被挑選出來,他們迅速脫下顯眼的甲冑,換上從剛纔擊殺的幽冥教徒身上剝下的、還算完整的黑色勁裝,並用泥土稍作偽裝,掩蓋自身過於淩厲的氣質。趙安元和喬南一也如法炮製。
準備就緒後,趙安元帶領這支精乾的小隊,由那名俘虜指路,朝著“**瘴”所在的山穀疾行而去。留下的雷燾則指揮剩下的人清理戰場,佈置警戒,並將俘虜牢牢看管起來。
山路越發崎嶇難行,林木也更加茂密陰暗。隨著靠近俘虜所說的山穀,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讓人聞之頭腦微微發暈。前方的霧氣也變得濃鬱起來,隱隱透著一絲詭異的淡紫色。
“掩住口鼻!運功抵禦!”趙安元低喝,同時運轉《烈陽功》,一股暖流自行流轉,將吸入的些許瘴氣帶來的不適感驅散。喬南一體表也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青光,顯然有獨特的法門護體。雪狼衛們則紛紛取出準備好的解毒藥丸含在口中,並用浸濕的麵巾捂住口鼻。
進入山穀,紫色的霧氣更加濃鬱,能見度急劇下降。腳下是濕滑的淤泥和腐爛的樹葉,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腳踩在淤泥上的輕微聲響。
突然,前方霧氣中傳來一陣兵刃相交的聲響和壓抑的嘶吼!
“是韓都尉他們!”趙安元精神一振,立刻帶人衝了過去。
隻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中,約莫七八名雪狼衛正如同無頭蒼蠅般互相攻擊,或是朝著空氣瘋狂劈砍,他們的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和瘋狂,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韓猛也在其中,他狀若瘋虎,揮舞著彎刀,將一名陷入幻境、向他衝來的部下劈倒在地,幸好那名部下在最後關頭避開了要害,隻是肩頭重傷。
“穩住他們!打暈!”趙安元下令。
雪狼衛們立刻上前,兩人一組,利用人數和清醒的優勢,迅速將陷入幻境的同伴製服打暈。趙安元則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根據俘虜描述的步法,很快鎖定了窪地中央一塊看似平常、卻隱隱有能量波動的黑色巨石。
“喬姑娘,替我護法!”趙安元低喝一聲,身形展動,按照“左三右四,前七後二,踏坎位,避離火”的步法,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佈滿詭異符號的地麵上快速移動,逼近那塊巨石。
果然,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紫色瘴氣彷彿活了過來,翻滾凝聚,化作各種猙獰鬼影撲來,耳邊也響起了無數蠱惑人心的低語和淒厲的嚎叫。但趙安元謹守心神,《烈陽功》運轉到極致,周身淡金光芒閃爍,如同黑夜中的火炬,那些鬼影一觸即散。喬南一緊隨其後,長劍揮舞,青濛濛的劍光將幾隻試圖從側麵偷襲的、由瘴氣凝聚的實體毒蟲斬滅。
眨眼間,趙安元已衝到黑色巨石前,隻見巨石頂端,插著一麵約一人高、非布非帛、色澤暗沉、上麵用鮮血繪製著無數扭曲符文的黑色幡旗!正是“引魂幡”!
趙安元毫不猶豫,運足內力,一掌拍向幡杆!
“轟!”
至陽內力與陰邪法器猛烈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引魂幡劇烈震顫,上麵的血色符文瞬間黯淡下去,周圍濃鬱的紫色瘴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散,那些幻象和魔音也戛然而止。
窪地中恢複了清明,隻剩下被打暈的雪狼衛和驚魂未定的韓猛等人。
“二公子!”韓猛看到趙安元,又看到消散的瘴氣,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單膝跪地,臉上滿是愧疚和後怕,“末將無能,中了奸計,折損了四名兄弟,還險些……”
“韓都尉請起,事發突然,非戰之罪。”趙安元將他扶起,快速說道,“情況有變,我們需立即行動。你還能戰嗎?”
“能!”韓猛斬釘截鐵,雖然身上帶傷,但眼神重新燃起鬥誌。
“好!你帶上清醒的兄弟,立刻與雷副統領彙合,看守俘虜,鞏固防禦點。我和喬姑娘要嘗試混進據點。”趙安元將計劃簡要告知。
韓猛深知任務艱钜,也不多言,立刻整頓還能行動的部下,攙扶起昏迷的同伴,迅速按原路返回。
趙安元則和喬南一,帶著二十名換上幽冥教服飾的雪狼衛,朝著鷹嘴岩棧道入口方向快速潛行。時間緊迫,必須在敵人察覺“**瘴”被破之前行動。
越靠近棧道入口,人工修鑿的痕跡越明顯。終於,在一處如同鷹喙般突出的巨大岩石下,一條寬僅容兩人並行、依傍著萬丈深淵開鑿的狹窄棧道出現在眼前。棧道入口處,果然有十餘名身穿黑衣的幽冥教徒守衛,為首的是一名氣息陰鷙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俘虜所說的香主。
趙安元深吸一口氣,壓低帽簷,模仿著俘虜描述中幽冥教徒那種略帶僵硬的步伐,帶著隊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喬南一緊跟在他身側,低垂著頭,氣息收斂到極致。
“站住!口令!”那名香主厲聲喝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他們這一隊人。
趙安元心中微緊,口令?俘虜並未交代這個!他麵上不動聲色,模仿著俘虜的口音,沙啞道:“奉內壇執事之命,緊急回稟要務!”
那香主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走上前幾步,仔細打量著趙安元:“哪一罈的執事?我怎麼冇見過你們?”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二十名雪狼衛的手都不自覺地按向了腰間的刀柄。一旦暴露,便是狹路相逢的血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喬南一忽然抬起頭,看向那名香主,她的瞳孔深處彷彿有幽光一閃而逝,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輕柔卻不容抗拒:“香主辛苦了,我們確有急事,延誤了時辰,你擔待不起。”
那香主的目光與喬南一接觸,眼神瞬間恍惚了一下,彷彿被某種力量影響,下意識地重複道:“延誤了時辰……擔待不起……”他甩了甩頭,似乎有些困惑,但戒備心明顯降低了不少,揮了揮手,“進去吧!走路小心點,彆驚擾了聖壇清靜!”
“多謝香主。”趙安元心中暗鬆一口氣,保持鎮定,帶著隊伍迅速通過了關卡,踏上了那條懸於絕壁之上的死亡棧道。
棧道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寒風從穀底呼嘯而上,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成功混入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龍潭虎穴,還在前方那幽深詭秘的裂穀深處等待著他們。趙安元能感覺到,懷中的那半塊地圖,似乎正在微微發燙。
成功通過棧道入口的盤查,趙安元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並未放鬆,反而勒得更緊。喬南一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眼,竟能影響那名香主的心神,這手段神妙莫測,但也意味著她可能動用了某種消耗不小的秘法。他側目快速瞥了一眼身側的喬南一,隻見她臉色似乎比剛纔蒼白了一分,呼吸也略顯綿長,正暗自調息,但眼神依舊清澈冷靜,對他微微頷首,示意無礙。
趙安元收回目光,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險境上。這條開鑿於千仞絕壁之上的棧道,比想象中更加險峻。寬度僅容兩人勉強錯身,腳下是粗糙開鑿的石板,邊緣佈滿苔蘚,濕滑異常。一側是冰冷堅硬的岩壁,佈滿了濕漉漉的冷凝水珠和滑膩的青苔;另一側則是毫無遮攔的萬丈深淵,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從穀底蒸騰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股混合著硫磺與腐朽的怪異氣味,彷彿通往九幽地獄。寒風如同無數冤魂的哭嚎,永無止境地從深淵底部倒卷而上,撕扯著眾人的衣袂,試圖將他們拖入那無底的黑暗。走在這樣的路上,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勇氣和對身體極致的控製力,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身後二十名雪狼衛,雖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但此刻行走在這鬼門關般的棧道上,亦是人人屏息凝神,腳步落地極輕,身體儘量貼近內側岩壁,手指甚至不自覺地摳進岩縫中以尋求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不僅要注意腳下,更要時刻警惕前後方可能出現的敵人,以及岩壁上方是否會有埋伏。整個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黑色蜈蚣,在絕壁上悄無聲息地蜿蜒前行。
棧道並非筆直,時而轉折,時而需穿過天然形成的狹窄岩縫。岩縫中更是昏暗,僅有幾處岩壁上鑲嵌著的、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磷石提供照明,那光芒映照在眾人臉上,平添了幾分詭異。磷光下,隱約可見岩壁上雕刻著一些扭曲怪異的圖案和無法辨識的符文,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約莫行進了半炷香的時間,前方棧道出現了一個相對寬闊的轉彎平台,平台內側,岩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顯然是人工開鑿而成,洞口兩側站著兩名如同石雕般的幽冥教守衛,眼神空洞,手持淬毒的彎刀。洞內深處,隱隱傳來鐵器碰撞的叮噹聲和壓抑的呻吟聲,還有一股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惡臭飄散出來。
趙安元心念電轉,這恐怕是據點外圍的一處崗哨或者附屬設施,比如關押囚犯或進行初步“處理”的地方。他不敢停留,也不能表現出任何好奇,隻能模仿著幽冥教徒那種麻木冷漠的姿態,帶著隊伍繼續前行,儘量不去看那個洞口。他能感覺到,身後有些雪狼衛的呼吸在那一刻明顯粗重了幾分,顯然也聽到了洞內的聲音,心中悲憤,但都被極強的紀律性強行壓下。
越往深處走,棧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分支,有的通向其他嵌於絕壁上的洞窟,有的則是向上的石階,通往更高層的區域。根據俘虜零碎的資訊和地圖推測,他們現在應該處於據點的最外層。空氣中的能量波動也漸漸明顯起來,一種陰冷、壓抑的氛圍籠罩四周,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就在這時,前方棧道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趙安元立刻打了個手勢,隊伍瞬間放緩速度,保持警惕。
隻見從一條向上的分支石階上,走下來一隊約莫十人的幽冥教徒,押解著五六名衣衫襤褸、渾身血跡斑斑、腳戴沉重鐐銬的囚犯。這些囚犯有男有女,個個眼神麻木絕望,如同行屍走肉,在幽冥教徒的鞭打下,踉蹌前行。他們要去往的方向,正是剛纔那個傳來叮噹聲和惡臭的洞口!
兩隊人馬在狹窄的棧道上迎麵相遇。對方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瘦、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小頭目,他斜睨了趙安元一行人一眼,目光在喬南一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淫邪和疑惑(畢竟女性教徒在幽冥教中似乎較為少見),沙啞著嗓子問道:“哪部分的?押送的是什麼人?”
趙安元心中凜然,知道再次麵臨考驗。他壓下怒火,保持鎮定,用之前那種沙啞的腔調迴應:“內壇巡值,換防。”他故意含糊其辭,希望能矇混過關。
那刀疤臉頭目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趙安元的麵孔有些陌生,但看他們穿著無誤,氣息陰冷(雪狼衛們都在極力模仿),也冇有立刻發作,隻是嘟囔了一句:“內壇的爺們就是清閒……”便示意手下驅趕著囚犯繼續前行。
囚犯們從趙安元他們身邊蹣跚走過,那絕望的眼神、身上的傷痕和惡臭,如同針一樣刺穿著每一個雪狼衛的心。一名落在最後的囚犯似乎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差點跌下深淵,被旁邊的幽冥教徒狠狠一鞭子抽在背上,發出皮開肉綻的悶響。那囚犯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卻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趙安元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出手!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必須用儘全身的意誌力,才能控製住自己將那刀疤臉碎屍萬段的衝動。喬南一的手也輕輕按在了劍柄上,但最終還是冇有動作,隻是她的眼神,比深淵的寒風更加冰冷。
擦肩而過後,兩隊人各自繼續前行。走出去一段距離,趙安元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鞭打聲和嗬斥聲,以及那名刀疤臉頭目猥瑣的笑聲:“……等把這批‘材料’送進血池,哥幾個去找點樂子……”
血池!這兩個字讓趙安元心頭巨震!果然如俘虜所說,這裡在進行著慘無人道的邪惡勾當!
他強忍著立刻殺回去的衝動,帶領隊伍加快腳步。必須儘快找到據點的核心區域,找到確鑿證據,才能徹底摧毀這個魔窟!
又轉過幾個彎,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棧道在此彙入一個巨大的、彷彿將整座山腹掏空而形成的天然岩洞之中。岩洞廣闊無比,高達數十丈,頂部垂下的石筍如同巨獸的獠牙。洞壁兩側,開鑿出了層層疊疊、如同蜂巢般的洞窟和廊道,以簡陋的石橋和懸梯相連,無數火把和散發著綠光的磷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光怪陸離。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岩洞的中央底部,是一個巨大無比、泛著暗紅色澤的池子!池中黏稠的液體如同煮沸的血漿,不斷翻滾著氣泡,散發出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邪惡能量波動!這就是血池!血池周圍,矗立著幾尊造型猙獰、不知名的邪神鵰像,雕像腳下,似乎還有穿著黑袍的身影在忙碌著。
而血池的正上方,岩洞的最高處,則是一個突出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搭建著一個更加複雜、由白骨和黑色巨石構成的祭壇!祭壇中央,隱約可見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連接著洞頂,彷彿在汲取著某種力量!
這裡,就是幽冥教在黑風山脈的核心巢穴!眼前的景象,遠比想象中更加邪惡、更加震撼!
趙安元深吸一口冰冷的、混雜著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們現在位於岩洞入口上方的一處棧道上,位置相對較高,可以俯瞰大半個洞穴的情況。但如何下去,如何接近血池和祭壇,而不被下方密密麻麻的幽冥教徒發現,成了最大的難題。
他仔細觀察,發現通往底部的路徑主要有幾條:一是沿著岩壁上開鑿的之字形階梯盤旋而下,但那裡守衛森嚴,幾乎不可能悄無聲息通過;二是通過那些連接不同層級洞窟的懸梯和石橋,但路線複雜,極易暴露。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喬南一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向血池邊緣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那裡有一個較小的洞口,不斷有幽冥教徒推著蒙著黑布、散發著寒氣的小車進出,洞口上方隱約刻著一個冰晶狀的圖案。
“那裡……可能是儲存重要物品,或者……關押特殊囚犯的地方。”喬南一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她的觀察總是如此細緻入微。
趙安元心中一動。那個冰晶圖案,讓他想起了寒冰崖下的冰窟。或許,那裡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而且,那個洞口位置隱蔽,守衛似乎也比主通道要少。
“改變目標,先去那裡探查。”趙安元當機立斷。他指了指那條相對隱蔽、通往那個洞口的懸空廊道,示意隊伍小心跟進。
他們如同陰影中的獵豹,藉助岩壁上突出的怪石和建築的遮擋,悄無聲息地向那個偏僻的洞口摸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高度集中,躲避著下方巡邏隊的視線和岩壁上可能存在的監控法陣。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那條廊道入口時,異變再生!
“嗚——嗚——嗚——”
三聲低沉而淒厲的號角聲,突然從祭壇方向響起,瞬間傳遍了整個巨大的岩洞!這號角聲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聽到它的幽冥教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抬頭望向祭壇方向。
趙安元臉色劇變:“不好!被髮現了?還是……他們有新的行動?”
整個幽冥教據點,隨著這突如其來的號角聲,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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