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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安離開蘇府後,並未直接回謝府。他漫步在積雪未消的街道上,思緒仍停留在蘇輕媛那間充滿藥香的房間裡。她專注的神情,談及醫藥時眼中閃爍的光芒,以及那不經意間流露的堅韌氣質,都讓他心絃微動。
正當他沉思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瑾安?”
謝瑾安抬頭,見是好友顧昭南——京城有名的商賈之子,也是他在江湖中的耳目之一。顧家生意遍佈大江南北,訊息靈通,與謝家素有往來。
“昭南,你怎麼在此?”謝瑾安麵帶微笑,微微頷首,向顧昭南打了個招呼。
顧昭南見狀,嘴角也泛起一絲笑意,他快步走上前,與謝瑾安寒暄起來:“剛從江南迴來,帶了些新茶,正想找你品鑒一番呢。”說話間,他的目光在謝瑾安身上打量了一下,“看你神色,莫不是剛從蘇府出來?”
謝瑾安並未直接回答,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略作停頓,然後話鋒一轉,問道:“你此次江南之行,可有什麼新鮮事?”
顧昭南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謝瑾安說:“確實有些事。江南官場近來可不太平啊,聽說太子殿下暗中派人調查鹽稅漏洞,似乎已經抓到了某些人的把柄。”
謝瑾安的眼神微微一凝,追問道:“可知涉及何人?”
顧昭南環顧四周,見周圍並無他人,這才稍稍放心,繼續說道:“表麵上看,隻是幾個知府和鹽運使,但我懷疑,這背後恐怕還有更大的人物。”
謝瑾安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後,緩緩說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詳談為好。”
顧昭南點頭表示讚同,他提議道:“不如去老地方吧,那裡比較隱蔽,不易被人察覺。”
謝瑾安略作思考,隨即點頭答應。於是,二人並肩而行,一同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聽雨軒”茶樓是顧家產業,也是謝瑾安與顧昭南常會麵的地方。二人進入雅間,顧昭南親手沏上一壺新帶來的龍井。
“江南官場如今分為兩派,”顧昭南低聲道,“一派以巡撫李文遠為首,表麵中立實則暗中支援二皇子;另一派則是太子黨羽,但近來太子似乎有意清理門戶,整頓江南吏治。”
謝瑾安輕抿一口茶:“這與蘇家有何關聯?”
顧昭南挑眉:“你倒是直接。蘇如清不久前奉命南下巡視,想必帶回了重要情報。我聽說,他回京後立即被太子召見,之後便神色不安。”
謝瑾安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太子想借蘇如清之手整頓江南,卻將他置於危險境地。”
“正是。”顧昭南點頭,“更麻煩的是,江湖上也風波乍起。‘影月教’近日在江南活動頻繁,似乎與某些官員有勾結。這個邪教組織擅長用毒,手段狠辣,不少正直官員都遭了他們的毒手。”
謝瑾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影月教...他們與二皇子可有聯絡?”
“這很難說啊。不過,據我所知,李文遠巡撫的府邸裡,確實有人親眼目睹過影月教的長老頻繁出入呢。”顧昭南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似乎生怕被彆人聽到似的,“瑾安啊,蘇家現在恐怕已經被捲入這場風波的中心地帶了。如果你對蘇小姐有意思的話,可得早點想個辦法纔好啊。”
謝瑾安聽完顧昭南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昭南,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哦?什麼事?你儘管說就是了。”顧昭南爽快地回答道。
“你幫我派些人,暗中去保護蘇家,尤其是蘇輕媛。另外,再查清楚影月教在京城的具體據點在哪裡。”謝瑾安的語氣雖然很平靜,但其中透露出的決心卻讓人無法忽視,“既然這場風暴已經避無可避,那我們就必須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
顧昭南心領神會地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馬上就去安排這些事情。”
與此同時,蘇府內,蘇如清正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太子交代的任務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江南官場的**遠超預期,且與一個神秘的江湖組織有牽連。更讓他擔憂的是,太子暗示有人已經注意到蘇輕媛的醫藥才能,可能會對她不利。
“哥哥,你看起來心神不寧。”蘇輕媛端著安神茶走進書房,敏銳地察覺到兄長的焦慮。
蘇如清勉強一笑:“冇什麼,隻是朝中事務繁雜。”
蘇輕媛將茶放在桌上,直視兄長的眼睛:“是因為今天與太子的會麵嗎?還有,謝公子突然來訪,是否與此有關?”
蘇如清驚訝於妹妹的敏銳,歎了口氣:“輕媛,近來京城不太平,你...儘量少外出,特彆是不要接觸與朝廷有關的人士。”
“包括謝公子嗎?”蘇輕媛輕聲問。
蘇如清沉吟片刻:“謝瑾安為人正直,謝家也素來清明,但如今局勢微妙,任何與朝堂有關聯的人都可能帶來危險。”
蘇輕媛點頭:“我明白了。但哥哥,若有什麼困難,請不要獨自承擔。我也能幫上忙的。”
蘇如清溫暖地笑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但這次不同往常。答應我,務必小心。”
謝瑾安回到謝府時,天色已晚。他徑直來到父親謝淵的書房。謝淵正在翻閱兵部文書,見兒子進來,抬頭問道:“聽說你今天去了蘇府?”
謝瑾安並不意外父親的訊息靈通:“是,為蘇小姐調製安神香。”
謝淵放下文書,目光如炬:“僅僅為此?”
謝瑾安平靜地回視父親:“蘇如清今日見過太子,神色憂慮。我認為蘇家可能遇到了麻煩。”
謝淵示意兒子坐下:“太子近來動作頻頻,意在整頓江南吏治。但江南官場盤根錯節,與二皇子勢力以及江湖組織都有牽連。蘇如清帶回的證據,恐怕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
謝瑾安皺眉:“父親認為蘇家有危險?”
謝淵沉吟道:“蘇家世代忠良,蘇老大人又是朝中清流領袖,自然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更何況...”他頓了頓,“影月教重現江湖,這個邪教組織擅長用毒和控製人心,與二皇子似乎有某種聯絡。”
謝瑾安神色凝重:“今日顧昭南也提到了影月教。據說他們在江南與官員勾結,手段狠辣。”
謝淵點頭:“皇上病重,太子與二皇子明爭暗鬥,朝局動盪。此時蘇家捲入旋渦,處境確實危險。”他看向兒子,“你對此有何打算?”
謝瑾安毫不猶豫地說:“蘇家是謝家世交,於公於私都應相助。我已請顧昭南派人暗中保護蘇家。此外,我認為應當主動查明影月教的陰謀,而非坐等危機來臨。”
謝淵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很好。但務必小心,影月教用毒手段詭異莫測。若要調查,可去找你師叔無塵道長,他雲遊歸來,現正在城南白雲觀暫住。他對江湖邪教頗有研究。”
謝瑾安起身行禮:“謝父親指點。”
次日清晨,謝瑾安前往白雲觀拜訪無塵道長。道長年過六旬,卻精神矍鑠,是江湖上知名的正道高手。
“影月教?”無塵道長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緊鎖,“這個邪教二十年前曾禍亂江湖,後被各大門派聯合剿滅。如今死灰複燃,恐怕背後有強大支援。”
謝瑾安追問:“師叔可知他們的手段和目的?”
無塵道長捋須道:“影月教擅長用毒和幻術,旨在控製人心。他們常以藥物控製官員和江湖人士,迫其效忠。據說他們有一種奇毒名‘癡心蠱’,中者會對施毒者言聽計從,且毒性隱蔽,極難察覺。”
謝瑾安心中一驚:“可有解毒之法?”
“難。”無塵道長搖頭,“除非找到施毒者特製的解藥,或者...”他頓了頓,“或者有醫術高超之人能以金針渡穴之法逼出毒素。但此法風險極大,稍有不慎,施救者和中毒者都可能喪命。”
謝瑾安立即想到蘇輕媛的醫藥才能,心中不安加劇。
無塵道長注意到他的神色變化:“瑾安,你可是有親友中了此毒?”
謝瑾安搖頭:“尚未,但擔心有人會成為目標。師叔可知影月教在京城的據點?”
無塵道長沉吟片刻:“城南有家‘醉月樓’,表麵是酒樓,實則可能是影月教的聯絡點。但切勿打草驚蛇,這個組織比你想的要危險得多。”
謝瑾安謝過師叔,離開白雲觀時,心中已有計劃。
當謝瑾安回到城中時,意外發現蘇輕媛正在一家藥鋪前與掌櫃交談。他本不想打擾,卻注意到兩個形跡可疑的男子正在暗中觀察她。
謝瑾安立即上前:“蘇小姐,真巧。”
蘇輕媛轉身,略顯驚訝:“謝公子?我來采購些藥材。”她注意到謝瑾安警惕的眼神,低聲問:“怎麼了?”
謝瑾安微微靠近,壓低聲音:“有人跟蹤你。不要回頭,自然些跟我走。”
蘇輕媛麵色不變,點頭道:“謝公子來得正好,我正想請教關於香料的幾個問題。不如邊走邊談?”
二人並肩而行,謝瑾安用眼角的餘光注意著那兩個跟蹤者。他們果然跟了上來。
謝瑾安帶著蘇輕媛拐進一條人流較多的街道,突然加速穿過人群,迅速躲進一家綢緞莊的後院。
“這是...”蘇輕媛剛要發問,被謝瑾安輕輕捂住嘴。
“噓。”他示意她安靜,從門縫中觀察外麵。
兩個跟蹤者匆匆跑過,失去目標後麵麵相覷,最終分頭尋找。
謝瑾安這才鬆開手:“抱歉冒犯了。那兩人行跡可疑,我懷疑與近來京城的風波有關。”
蘇輕媛呼吸微促:“他們為什麼跟蹤我?”
謝瑾安神色凝重:“可能與蘇兄的江南之行有關。有人可能想通過你向蘇家施壓。”他猶豫片刻,決定告知部分實情,“蘇小姐,近來京城不太平,有個叫影月教的邪教組織活動頻繁,他們擅長用毒和控製人心。你務必小心。”
蘇輕媛眼中閃過驚訝,隨即變為深思:“影月教...我曾在醫書中見過相關記載。據說他們使用一種名為‘癡心蠱’的奇毒控製他人。”
這下輪到謝瑾安驚訝了:“你知道此毒?”
蘇輕媛點頭:“《萬毒綱目》中有記載,但隻有症狀描述,未有解法。據說中蠱者會對特定對象言聽計從,且表麵與常人無異,極難察覺。”
謝瑾安肅然道:“這正是我擔心的。影月教可能已經滲透朝堂,蘇兄帶回的江南證據可能觸動了他們的利益。”
蘇輕媛沉吟片刻,忽然道:“謝公子,我或許能幫忙。這些年來,我研究醫藥,對毒理也有所涉獵。若能取得癡心蠱樣本,或許能找出解毒之法。”
謝瑾安立即反對:“太危險了!影月教用毒手段詭異,我不能讓你冒險。”
蘇輕媛卻堅定地說:“若真如你所說,朝中已有人中蠱,那麼找出解藥就是當務之急。我有能力也有責任幫忙。”
謝瑾安看著蘇輕媛堅定的眼神,心中既擔憂又敬佩。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格外傾心——她不僅有才智,更有勇氣和擔當。
“既然如此,”謝瑾安最終妥協,“我們可以合作,但你必須答應我,任何行動都要先與我商量,不可獨自冒險。”
蘇輕媛微笑點頭:“我答應你。”
將蘇輕媛安全送回蘇府後,謝瑾安立即聯絡顧昭南,告知今日發生的事。
顧昭南神色嚴肅:“影月教已經開始行動了。我的人查到,醉月樓確實是他們的據點,而且最近有不少朝廷官員出入那裡。”
謝瑾安沉吟道:“我們需要查明哪些官員中了癡心蠱,以及影月教的真正目的。”
“有一人可能知道內情,”顧昭南壓低聲音,“醉月樓的頭牌歌女芷蘭。據說她實際上是影月教的重要人物,掌握著許多秘密。但她很少見客,且身邊守衛森嚴。”
謝瑾安眼中閃過決斷之色:“那就從她入手。昭南,幫我安排,我要見這位芷蘭姑娘。”
顧昭南驚訝:“你要親自去?太危險了!”
謝瑾安平靜地說:“唯有如此,才能取得他們的信任。況且...”他嘴角微揚,“我也好奇,這個影月教究竟有多大本事。”
當夜,謝瑾安與顧昭南精心策劃了初步行動計劃。同時,蘇輕媛也在書房中翻閱古籍,尋找關於癡心蠱的任何線索。
窗外月色朦朧,京城的暗流悄然湧動。謝瑾安站在窗前,望著蘇府的方向,心中升起一股保護欲和責任感的交織。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決心要保護蘇輕媛和蘇家的安全,揭開影月教的陰謀。
而蘇輕媛此時也望著同一輪明月,心中思考的不僅是家族的安危,還有那個看似冷峻卻屢次出手相助的謝公子。她輕輕撫摸醫書,下定決心要找出破解癡心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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