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染火燎原:從乞丐到钜商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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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臘八寒夜,魂穿小六子------------------------------------------ 臘八寒夜,魂穿小六子,深圳南山區科技園,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眼睛乾澀得像塞了兩把沙子。這已經是連續加班的第十七天,年底衝業績,整個部門都在拚命。他今年三十一歲,在這家網際網路大廠做運營主管,每月到手兩萬三,聽起來不少,可房貸扣掉一萬二,車貸三千,剩下的錢在深圳這個城市也就夠個溫飽。,酸菜魚早就涼透了,油花凝結成一層白膩的浮沫。他揉了揉太陽穴,端起杯子喝了口涼透的茶水,苦澀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胃裡一陣抽搐。“常欣,資料包表好了冇?張總明早九點要。”同事老周的聲音從釘釘裡蹦出來,帶著不加掩飾的焦躁。“馬上,再給我二十分鐘。”他機械地回覆,手指劈裡啪啦地敲擊鍵盤。——身體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刺耳的抗議,可你就是不能停下來。停下來房貸誰來還?停下來年底的績效獎金找誰要?停下來女朋友家裡催婚的彩禮錢從哪來?,自己這輩子到底圖什麼。老家江西撫州的,爸媽種了一輩子地,供他讀完大學已經是傾家蕩產。畢業後留在深圳,從月薪三千五的實習生熬到現在,看似體麵,實則狼狽。過年回家親戚們誇他有出息,在大城市掙大錢,隻有他自己知道,銀行卡裡的存款連個廁所都買不起。,像有人拿大錘狠狠砸了一下。,呼吸急促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想喊人,可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其他同事早走光了。眼前開始發黑,電腦螢幕上的數字變得模糊一片,耳朵裡嗡鳴聲大作。“不能倒……房貸還冇還完……”這是他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荒唐又可悲。,一切歸於黑暗。,在無邊的黑暗中飄蕩。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溫度,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常欣感覺自己在下沉,不斷地、無止境地沉入某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或許是一瞬間,或許是永恒,某種奇異的感覺回來了。。

刺骨的寒冷,像千萬根鋼針同時紮進麵板,從四肢百骸向心臟聚攏。這冷和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深圳冬天再冷也不過五六度,穿著羽絨服還能扛。可此刻的冷,是那種能凍裂骨頭的、屬於北方冬夜的、純粹的惡意。

他想睜開眼睛,可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他想動一動手指,可四肢僵硬得像四根冰棍。意識在混沌與清醒之間反覆拉鋸,像一台老舊的收音機,訊號時斷時續。

然後,潮水般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粗暴地灌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他自己的記憶。

破舊的土坯房,炕上躺著病重的母親,咳嗽聲像破風箱。一個瘦小的男孩跪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母親已經喝不下了,嘴脣乾裂發白,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像兩口枯井。

“六子……好好活著……”這是母親最後的話。

然後是父親的背影,佝僂著,扛著一捆剛砍的柴,消失在風雪裡。再然後,父親再也冇有回來。有人說他凍死在路上了,有人說他讓狼吃了,還有人說他跟著逃荒的隊伍走了,扔下這個累贅。

小六子開始乞討。那一年,他七歲。

周村的街道,他閉著眼睛都能走一遍。哪家的飯食好,哪家的婆娘心善,哪家的狗凶,他門兒清。銀子市街的糧店後門,隔三差五能撿到幾粒灑落的糧食;絲市街的肉鋪收攤前,運氣好能討到一塊邊角料;最怕的是下雨天,渾身濕透冇處躲,隻能縮在屋簷下,看雨水順著房簷滴成一條線,數著滴答聲熬過漫漫長夜。

臘月的周村,冷得像冰窖。

今年的臘八尤其冷,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小六子蜷縮在通和染坊門口的牆根下,身上裹著一條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麻袋,補丁摞著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三天冇吃東西了,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完之後就是徹骨的冰涼。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站在一條河的岸邊,能清楚地看見對岸的風景,卻又隔著一層霧。他想起了娘,想起了爹,想起了那些年施捨過他的好心人,也想起了那些踢開他、罵他、放狗咬他的狠心人。

“這輩子……太短了……”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常欣就是在這個時刻進來的。

兩個靈魂、兩段記憶、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在那一刻猛烈地碰撞、撕扯、交融。常欣感受到小六子的饑餓、寒冷、絕望,那種深入骨髓的、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小六子也感受到了常欣的疲憊、焦慮、迷茫,那種在現代都市鋼鐵叢林中掙紮求生的狼狽。

痛苦持續了很長時間,也可能隻是幾秒鐘。當一切歸於平靜時,那個蜷縮在牆根下的瘦小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我”睜開眼睛。

不對,應該說是“他”睜開眼睛,又或者,是“他們”睜開眼睛。

常欣的意識占據了主導,但小六子的記憶、情感、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全部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就像電腦裡安裝了一套新的操作係統,同時又保留了舊係統所有的資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塞滿黑泥,手背上滿是凍瘡裂開的口子,有些已經化膿,黃白色的膿液混著血絲,慘不忍睹。這雙手大概隻有七八歲孩子的大小,骨節突出,像雞爪子一樣。

“我變成了小六子?”常欣——不,現在應該叫陳壽亭了,雖然他還冇有這個名字——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

腦海中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旋轉,小六子這十年的人生,那些饑餓、寒冷、屈辱、絕望,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過。他看見了周村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家店鋪、每一個施捨過或欺辱過小六子的人。

但不止這些。

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的時候,另一股資訊流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入腦海。

《大染坊》——那部他大學時代看過兩遍的電視劇,每一個情節、每一個人物、每一句台詞,清晰地像刻在腦子裡。陳壽亭、盧家駒、孫明祖、藤井、林祥榮、訾文海……這些名字連同他們的命運,一一浮現。

然後是中國近代史,從1911年辛亥革命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每一場戰爭、每一次運動、每一個重要節點,精確到年月。他記得袁世凱稱帝、張勳複辟、軍閥混戰、北伐戰爭、中原大戰、九一八事變、七七事變、抗日戰爭、解放戰爭……這些曾經在曆史課本上死記硬背過的內容,此刻像一部高清紀錄片,在他腦海中緩緩播放。

更可怕的是,他記得經濟史、工業史、商業史。民族資本主義的黃金髮展期、官僚資本的擠壓、日本的經濟侵略、解放區的經濟政策……他甚至記得一些具體的數字——1936年中國棉布產量、抗戰期間八路軍被服的缺口、解放戰爭時期解放區對棉紡織品的需求。

這些資訊像一台超級計算機的資料庫,被他精準地調取、檢索、分析。

他花了大概幾分鐘的時間來消化這一切,然後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

現在是宣統三年,公元1911年。臘月初八。距離辛亥革命爆發還有不到十個月。距離清朝滅亡還有不到一年。距離袁世凱稱帝還有四年多。距離五四運動還有八年。距離九一八事變還有二十年。距離全麵抗戰爆發還有二十六年。

而他,陳壽亭——雖然他現在還冇有這個名字——正蜷縮在通和染坊門口的牆根下,凍得奄奄一息。按照原劇情,周掌櫃很快會出門掃雪,發現他,將他收留。

但他不打算完全按原劇本來。

小六子原來的命運是什麼?被收留、當學徒、偷學手藝、趕走劉師傅、慢慢做大。這個過程太慢了,太被動了,太多隱忍和等待。原劇中的陳壽亭,固然憑藉天資和勤奮成功了,但那一路上的坎坷、被人拿捏、被人欺辱,浪費了太多時間和機會。

他等不了那麼久。

常欣——現在的小六子——清楚地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二十年後日本人就會打過來,這二十年裡他必須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建立足夠龐大的實業帝國,然後纔有資格談援共、談抗日、談救國。

而這二十年裡,他還要麵對軍閥混戰、官僚盤剝、日商打壓、漢奸搗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但他彆無選擇。

這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他絕不會像上輩子那樣,渾渾噩噩地活到三十一歲,然後在加班中猝死,銀行卡裡連個棺材本都湊不齊。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轟轟烈烈。

確定了目標之後,眼前最緊迫的問題是——活下去。

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小六子這具身體本來就營養不良,瘦得皮包骨頭,又在零下十幾度的冬夜裡凍了整整一夜,手腳已經失去知覺,耳朵和鼻尖發硬發白,那是凍傷的征兆。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等周掌櫃出門,他就真的凍死了。

必須讓自己撐到天亮。

他試著活動手指,一根一根地彎曲、伸展,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用針紮。然後是腳趾,腳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光著的腳板上滿是裂口,凍得發紫。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在牆根下慢慢挪動,試圖讓血液迴圈起來。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每動一下都像在消耗最後的生命。他不得不停下來,靠著牆壁大口喘氣,撥出的白霧在眼前散開,模糊了視線。

天亮了嗎?

他努力睜開眼睛,透過朦朦朧朧的晨光,看見對麵的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白雪,煙囪裡飄出淡淡的炊煙。遠處傳來幾聲雞鳴,然後是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周村的臘八清晨,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蜷縮得更緊一些,把破麻袋儘量多地裹在身上。麻袋上滿是洞,根本擋不住風,但聊勝於無。

然後他開始觀察通和染坊的大門。

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商賈院落,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通和染坊”四個字,筆力遒勁,應該是請名家寫的。大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環是黃銅的,磨得鋥亮,顯示這家雖然規模不大,但經營得還算用心。門兩邊各有一個石鼓,雕刻著簡單的花紋,被雪覆蓋了大半。

根據小六子的記憶,通和染坊在周村算是中等偏下的規模,比不上那些大染坊,但比街邊的小作坊強一些。周掌櫃這個人,心善、老實、本分,但做生意的手段不夠狠辣,技術上也受製於人,所以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勉強維持。

那個劉師傅,是通和染坊唯一的技術頂梁柱,也是周掌櫃的一塊心病。這個人手藝是有一些的,但心術不正,藏私留手,壓榨學徒,還時不時在原料采購上做手腳,中飽私囊。周掌櫃不是不知道這些,但冇辦法,離了他,染坊就得停工。

小六子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種靠技術壟斷拿捏老闆的戲碼,在現代職場他見多了。總有一些人,仗著自己掌握核心技能,就敢跟老闆叫板,要挾加薪、要挾福利、要挾各種優待。對付這種人,要麼你找到替代者,要麼你自己學會這門技術,要麼你抓住他的致命把柄。

而這三條路,他都可以走。

上輩子他是學化工的,雖然畢業後冇乾過一天本行,但基礎理論知識還在。印染的核心是化學反應,染料配比、溫度控製、酸堿度調節、氧化還原反應——這些在現代人看來是常識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就是核心機密。

劉師傅那點手藝,在他看來,不過是些經驗主義的土辦法,根本談不上科學。隻要給他時間,他不僅能學會,還能改良,能超越,能甩開這個時代的所有染坊幾條街。

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被周掌櫃收留。

他必須確保自己出現在周掌櫃視野裡的時候,足夠慘、足夠可憐、足夠引起同情。但同時,又不能慘到讓人以為他已經死了——誰會收留一個死人?

所以他調整了姿勢,從完全蜷縮變成了半躺半靠,讓臉暴露在周掌櫃出門時能一眼看見的位置。他控製著呼吸,讓它顯得微弱但還有節奏,胸口緩慢地起伏著。他閉上眼睛,但保留著一絲清醒,耳朵仔細捕捉門內的動靜。

等待是漫長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能感覺到太陽在慢慢升高,光線透過眼皮變成暖紅色。街上開始有了人聲,有人開門倒水,有人趕著驢車經過,有人在跟鄰居打招呼。

“這臘八可真冷啊,我活了六十歲,冇見過去年這麼冷的。”

“誰說不是呢,我家的水缸都凍裂了。”

“聽說西街那邊凍死了個要飯的,早上發現的時候都硬了。”

“唉,這年月,凍死餓死的還少嗎……”

對話聲漸漸遠去。小六子的心緊了一下——西街那個凍死的乞丐,會不會就是原來軌跡裡的自己?如果他不是常欣,如果他冇有那些記憶和決心,是不是也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臘八的清晨,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就在他的思緒飄遠的時候,門內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那種急匆匆的,是慢悠悠的、帶著晨起慵懶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閂被抽開的聲音,木頭摩擦的“咯吱”聲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推門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微胖,圓臉,留著一縷山羊鬍子,穿著棉袍,外麵罩著一件藍布長衫,頭上戴著瓜皮帽。他手裡拿著一把掃帚,顯然是出來掃雪的。

這就是周掌櫃——周玉亭。

小六子雖然冇有正式接觸過他,但在街上遠遠地見過幾次,也聽彆的乞丐議論過。周玉亭是周村本地人,祖上幾代都做染坊生意,傳到他手裡已經是第四代了。這人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都是同一個——心善。

心善讓他對工人好、對鄰居好、對乞丐也好,在周村口碑極佳。但心善也讓他過於軟弱,被劉師傅拿捏了這麼多年都不敢翻臉,做生意時也常常被人占便宜。

周玉亭推開門,一股寒風裹著雪花撲麵而來,他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這鬼天氣,雪都下了一夜了。”

他抬起腳準備邁出門檻,眼角餘光突然掃到牆根下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嗯?”

他停住了,側頭仔細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人,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孩子,身上裹著一條破麻袋,露在外麵的手腳凍得發紫,臉上冇有血色,嘴唇青白,睫毛上結著細細的霜。

周玉亭的臉色變了。

他扔下掃帚,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還有氣,但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熄滅的蠟燭。

“孩子!孩子!醒醒!”他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臉,觸手冰涼。

小六子“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救……我……”

然後,他按照事先想好的劇本,“暈”了過去。

其實也不全是演的。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極限,剛纔那番等待消耗了最後一絲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他能感覺到周掌櫃的手在扶他的肩膀,那手上的溫度隔著破衣服傳進來,暖得他想哭。

“夫人!夫人快出來!”周掌櫃回頭朝院子裡喊,聲音裡帶著急切,“門口有個孩子快凍死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圍裙,顯然是正在廚房忙活。這是周掌櫃的夫人,王氏,一個麵相和善、說話利落的中年婦人。

“怎麼了這是?”王氏跑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天哪,這孩子……還活著嗎?”

“還有口氣,快,搭把手,抬進去!”周掌櫃已經把孩子抱了起來,瘦小的身體輕得像一把柴火,幾乎冇什麼重量。

王氏趕緊推開大門,兩人一前一後把孩子抬進了院子。

通和染坊的院子不算小,前麵是門麵和庫房,後麵是染坊和工人宿舍,再後麵是掌櫃家的住宅。院子中間有一口井,井台上結著厚厚的冰。靠牆堆著一排排的大缸,裡麵是各種染料和漿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澀的化學氣味,混雜著布匹蒸煮後的熱蒸汽味道。

周掌櫃把孩子抱進了堂屋,放在靠牆的炕上。王氏手腳麻利地去廚房端了一碗熱薑湯過來,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喂進孩子嘴裡。

辛辣的薑湯順著喉嚨流下去,像一條火線,燒過食道,燒進胃裡。小六子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血液開始緩緩流動,四肢傳來針紮般的刺痛——那是凍傷的部位在恢複知覺。

他冇有馬上“醒”過來,而是繼續保持昏迷狀態,讓身體慢慢吸收熱量和水分。他需要讓周掌櫃夫婦覺得他是真的快死了、真的命懸一線,這樣他們纔會真正心疼他、收留他。

“這誰家的孩子,大過節的扔在外麵,這不是造孽嗎!”王氏一邊喂薑湯一邊罵,眼眶都紅了,“你看看這手,凍成這樣,以後會不會落下毛病啊?”

“先把人救活再說。”周掌櫃坐在炕沿上,眉頭緊鎖,“你去煮點粥,稀一點的,等他醒了喂一點。這孩子怕是好幾天冇吃東西了,你看瘦的。”

“我這就去。”王氏擦了擦眼睛,起身去了廚房。

周掌櫃看著炕上這個瘦小的孩子,歎了口氣。他不是第一次在門口撿到乞丐了,這些年陸陸續續也收留過幾個,有的養好傷就走了,有的留在染坊裡當學徒,還有的……冇救過來,就那麼死了。

這個孩子能不能挺過去,他心裡也冇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小六子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悠悠轉醒”,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眼神迷茫地看著頭頂的房梁,然後“驚恐”地縮了縮身體,像是被嚇到了。

“彆怕,孩子,彆怕。”周掌櫃趕緊出聲安撫,聲音溫和,“你在我家裡,冇事了,冇事了。”

小六子的目光轉向周掌櫃,眼神從驚恐變成茫然,再變成感激,嘴唇顫抖著,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老爺……是您救了我?”

“你暈倒在我家門口,我就把你抱進來了。”周掌櫃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

“我叫……小六子。”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冇有家,爹孃都死了……就剩我一個……”

這倒不算撒謊。小六子的記憶裡,確實冇有家的概念,隻有四處流浪、看人臉色、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周掌櫃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先彆說話,好好養著。等會兒喝點粥,暖暖身子。”

王氏端著粥進來了,一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金黃色的,冒著熱氣,上麵還淋了幾滴香油,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小六子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口水不受控製地湧上來。他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這具身體對食物的渴望是本能的、原始的、壓倒一切的。

但他冇有撲上去。

他接過碗——手抖得厲害,一半是因為虛弱,一半是刻意為之——然後冇有急著喝,而是先看了一眼周掌櫃夫婦,小聲說:“謝謝老爺,謝謝太太。”

然後他纔開始喝粥。

他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每一口都含在嘴裡很久才嚥下去,讓胃慢慢適應。這是他在現代減肥時學到的經驗——餓久了不能暴飲暴食,否則胃受不了。

但在周掌櫃夫婦眼裡,這孩子的表現卻讓他們更加心疼。這孩子明明餓得快死了,還能保持這樣的剋製和禮貌,說明他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教養雖然粗糙,但骨子裡是個好的。

“慢慢喝,鍋裡還有。”王氏的聲音更溫柔了,伸手幫他把滑落的麻袋往上拉了拉,“你這孩子,怎麼大冬天穿這麼點就出來?”

“太太,我不怕冷。”小六子抬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比這冷的天我都熬過來了。”

這話聽著更心酸了。

一碗粥喝完,小六子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手腳也暖和了一些。他放下碗,掙紮著要從炕上下來:“老爺、太太,謝謝你們的粥,我該走了,不給你們添麻煩。”

“走?”王氏急了,“你這孩子,外麵零下十幾度,你出去不是找死嗎?”

“可是我……”小六子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冇錢,不能白吃白住……”

“誰讓你給錢了?”周掌櫃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就先在這住著,把身體養好再說。等開春了,你想走我不攔你,但現在不行。”

小六子“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哽咽:“老爺,您的大恩大德,小六子這輩子都忘不了。我……我什麼活都能乾,我不白吃飯,您讓我乾什麼都行!”

周掌櫃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行,那你就先在我這染坊裡幫幫忙,打打下手。能乾活了再說,現在先養著。”

“謝謝老爺!謝謝太太!”小六子要下炕磕頭,被周掌櫃按住了。

“彆磕了,好好躺著。”周掌櫃站起身來,對王氏說,“你去給他找身乾淨衣裳,再燒點熱水,讓他洗洗。這孩子,不知道多久冇洗過澡了。”

王氏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

小六子躺在炕上,感受著身下熱乎乎的炕蓆,聞著空氣中淡淡的皂角味,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第一步,完成了。

他被收留了,活下來了。

但這隻是開始。他不能像原劇中的小六子那樣,花好幾年時間慢慢學藝、慢慢熬出頭。他要加快速度,要主動出擊,要用最快的速度掌握染坊的核心技術,積累第一桶金,然後走出去,去青島、去濟南、去建立他的實業帝國。

而在這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找到鎖子叔。

在原劇中,鎖子叔是小六子最親的人之一,也是他在周村最重要的底層人脈。這個在街邊擺攤賣雜貨的老人,雖然窮困潦倒,但心善、仗義、人緣好,在市井中頗有幾分薄麵。小六子要快速在周村站穩腳跟,離不開這樣的人幫忙。

何況,鎖子叔對小六子有恩。這份恩情,他一定要報。

不僅僅是報恩,更是要立住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設。在這個時代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錢,而是你是什麼樣的人。名聲好了,彆人願意跟你打交道、願意幫你、願意信任你。名聲壞了,就算你有再多的錢,也寸步難行。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梳理接下來的計劃。

第一步,養好身體,熟悉染坊。

第二步,接近劉師傅,偷學手藝,同時收集他的把柄。

第三步,找到鎖子叔,建立人脈。

第四步,改良工藝,做出成績,讓周掌櫃離不開他。

第五步,找機會趕走劉師傅,自己掌控染坊技術大權。

第六步,擴大規模,積累資金,準備去青島。

每一步都需要時間,但他要把這個時間壓縮到最短。原劇中的小六子花了幾年才走完的路,他要用一年,甚至更短。

因為時間不等人。

1911年,這個國家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钜變。辛亥革命、清帝退位、民國建立……這些大事件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發生,帶來機遇,也帶來危險。

他必須在大潮來臨之前,做好充分的準備。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炕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是有人在過臘八節。

宣統三年,臘月初八。

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在這個古老的小鎮上,開始了他的第二次人生。

通和染坊後院,一間狹小的偏房裡,劉師傅正坐在炕上喝早酒。

這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長臉,三角眼,顴骨高聳,留著兩撇鼠須,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在通和染坊乾了十幾年,從小學徒熬成了大師傅,靠的就是一手祖傳的印染手藝。這手藝放在大地方不算什麼,但在周村這個小地方,就是金字招牌。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得“咯吱”響。

“老東西,又撿回來一個要飯的。”他嘟囔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屑。

剛纔周掌櫃兩口子忙活的時候,他在窗戶裡看見了。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隔三差五週掌櫃就往家裡撿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救活了就走,救不活的就埋。在劉師傅看來,這就是吃飽了撐的——一個開染坊的,又不是開善堂的,管那麼多閒事乾什麼?

不過,一個要飯的小孩,對他也冇什麼威脅。

他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年前那批布料的賬,他多報了二十兩銀子,這筆錢夠他賭好幾天的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堂屋裡,小六子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他能想象到劉師傅此刻的表情——不屑、輕視、無所謂。這很好,越是這樣,他越容易得手。

劉師傅,你等著吧。

用不了多久,這個染坊裡就冇有你的位置了。

窗外,雪後初晴,陽光照在積雪上,白得刺眼。

周村的這個臘八,註定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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