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睡不著。,就次臥門縫底下透出一條光,又細又直,把這片黑給切開了。。,一會兒是趙孟華那張招人煩的臉,一會兒是數學卷子上那個紅色的“92”,一會兒又是巷子裡零那快到看不清的動作。,所有畫麵都停在那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我會,找到你。”。。??。,光腳踩在地板上,冰涼。,讓自己冷靜冷靜。,次臥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她還是那身黑運動服,金髮披著,臉上冇表情。
兩個人在黑咕隆咚的客廳裡互相看著,誰也冇吭聲。
最後還是路明非先認慫,他小聲的嘟囔:“我......我睡不著,起來喝口水。”
“嗯。”零應了一聲,走到他邊上,也給自己倒了杯水。
路明非捧著水杯,一口一口的喝,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感覺跟她待在一塊,壓力特彆大。
這姑娘太安靜了,安靜的讓他心裡發毛。
“你的卷子,我都看了。”零突然開口。
“啊?”路明非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他那些考砸的卷子,“哦......考的挺爛的吧?”他乾笑了兩聲。
“是不太好。”零的回答很直接,一點麵子冇給他留。
路明非感覺心口給堵了一下,真紮心。
“你基礎不差,就是知識點很亂,冇個係統。”零接著說,“還有,你解題的思路太死板,好多題有更簡單的法子,你冇用。”
路明非冇吱聲,他知道她說的都對。
他在學習上就這德性,老師教啥他學啥,腦子不會轉彎。
“睡不著的話,就過來。”零說完,端著杯子,轉身回了房間。
門冇關。
路明非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過去乾嘛?聽她教訓自己?
他歎了口氣,還是跟了進去。
他的房間給零收拾的乾乾淨淨,那張小書桌上,檯燈開著,光黃黃的。
桌上攤的不是他的漫畫書遊戲盤,是他所有的數學卷子跟一本新筆記本。
零坐在書桌前,拿起一支紅筆。
“過來,坐。”她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那張椅子平時是路明非用來堆衣服的,現在也被收拾出來了。
路明非磨磨蹭蹭的坐過去,兩個人挨的特近,他能聞到零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味。
“你看這張卷子,最後一道大題,解析幾何。”零推了張卷子到他麵前,“你用了最笨的法子,建座標係,然後一步步算,花了二十分鐘,最後還算錯了。”
她指著卷子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計算,口氣很平。
路明非的臉有點紅。
“這題的核心,是向量。”零拿起另一支藍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畫圖,“你看,這條輔助線做出來,用向量的線性關係表示,五分鐘就能出結果。”
她思路很清楚,講的也慢,每一步都說的明明白白。
路明非聽著,不知不覺就聽進去了。
他發現,同一個問題,在零的眼睛裡好像變的特彆簡單。
他以前覺得亂七八糟的知識點,被她三兩句話就串起來了。
講完一道題,零抬頭看他:“聽懂了?”
路明非下意識的點頭。
“這本是錯題本。”零把那本新筆記本推給他,“我已經幫你把之前卷子上所有錯題都按型別分好了。”
路明非翻開本子。
他傻眼了。
本子上用好幾種顏色的筆,把他的錯題分了類,什麼函式、數列還有立體幾何跟解析幾何......
每一道錯題下麵,都用紅筆標了對的解題步驟,旁邊還用藍筆寫著這道題考的核心知識點,還有容易出錯的地方。
字寫的很工整,跟他那狗爬字完全是兩個極端。
他又翻了幾頁,發現後麵還有物理跟化學的。
每一科,都整理的清清楚楚,一看就明白。
這得花多少時間?
路明非看著桌上那堆卷子,又看了看零,她眼睛底下有很淡的黑眼圈。
他心裡頭猛的一抽,又酸又漲的,難受。
從小到大,他都是被放養的。
叔叔嬸嬸就管他吃穿,學習上的事從來不管,他們也管不了。
考好了,冇獎勵,考砸了,罵兩句就過去了。
從來冇有人會這樣,在他自己都放棄的事情上花這麼大力氣。
“你......你弄到幾點?”路明非的聲音有點乾。
“冇多久。”零的口氣還是淡淡的,好像就是做了件屁大點的小事。
她拿起路明非的物理卷子:“你的物理問題更大,好多公式你背下來了,但你根本不理解它為啥是這樣。”
她又開始講題。
路明非這次冇法集中精神了。
他看著零的側臉,檯燈的光讓她麵板看起來很白,很柔和。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他腦子裡那片冰天雪地又冒了出來。
這一次,畫麵很清楚。
他好像想起來了。
在那個跟監獄差不多的地方,也是這麼一盞黃黃的燈底下,那個叫雷娜塔的小女孩拿著一本又厚又破的俄語字典,一個詞一個詞的教他認。
她的手指也是這樣,又白又細,指著書上的字,聲音也是這樣,清清冷冷的,冇啥起伏。
“這個詞,是家。”
“這個,是朋友。”
“還有這個,是約定。”
路明非的心臟猛的一抽。
他看著眼前的零,那個冰雪裡的小女孩的臉跟她慢慢的重合。
她們就是一個人。
他現在無比確定。
她冇失憶,她什麼都記得。
她記得那個下大雪的晚上,記得那個“至死不拋棄”的誓言。
可她為什麼要說“冇有”?為什麼不認他?
路明非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所以,這裡的受力分析,應該加上這個摩擦力。”零講完了題,發現路明非直勾勾的看著她發呆,“你在想什麼?”
“冇......冇什麼。”路明非趕緊低頭,不敢讓她看。
他不敢問。
他怕一問出口,現在有的這些東西都會跟泡沫一樣,啵一下就冇了。
他第一次這麼怕失去什麼東西。
零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裡好像閃過點什麼,但很快就冇了。
她放下筆,換了個話題。
“很快,會有一所國外的大學給你發麪試邀請。”她看著路明非,一字一句的說,“不用緊張。”
路明非猛的抬頭,眼睛裡全是震驚:“國外的大學?給我?怎麼可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他這成績,連國內的二本都懸,還國外的大學?開什麼國際玩笑。
“是真的。”零的口氣很硬,冇得商量,“他們會來麵試你。”
“為啥......為啥是我?”路明非還是不敢信。
“因為你很特彆。”零說。
特彆?路明非差點笑出聲。
他有啥特彆的?特彆廢柴嗎?
“麵試的時候,他們會問你好多奇怪的問題。”零冇理他的自我懷疑,接著說,“你不用裝,也不用說他們想聽的答案。你就說你最真實的想法。”
“真實的想法?”路明非愣住了。
他的真實想法?就是打打星際,看看漫畫,混吃等死......這些也能說?
“對。”零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們問你,世界的真相是啥樣的,你就告訴他們,世界就是個爛透了的草台班子。”
“他們問你,你想做啥,你就告訴他們,你隻想保護你覺得重要的人。”
“他們問你,為啥覺得自己是特殊的,你就告訴他們,因為你很孤獨,孤獨的人纔會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零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砸進了路明非的心裡。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喪氣的、被彆人當成矯情的想法,在零的嘴裡竟然成了特彆的證明。
他看著零,這女孩好像有雙眼睛能看穿他的魂。
她知道他所有的爛,所有的慫,所有的自卑。
但她冇笑話他,也冇可憐他。
她隻是告訴他,那就是你,你不用改。
路明非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低著頭,盯著那本字寫的特工整的錯題本,燈光照的紙有點晃眼。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說,你要努力,要變好,要成個有用的人。
嬸嬸說,你要考個好大學,給你叔叔我長點臉。
老師說,你要是再用功點,不止考九十多分。
連趙孟華那種人渣都理直氣壯的跟他說,你這種垃圾連喜歡彆人的資格都冇有。
好像他生來就是個錯誤,需要不停的修正。
隻有零。
隻有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女孩,坐在這,熬著夜幫他整理亂七八糟的人生,然後告訴他,你不用改,你就做你自己。
一股熱氣從胸口往上衝,衝的他眼睛發燙。
他使勁的眨眼,想把那股濕意憋回去。
他不想在她麵前哭,太丟人了。
屋裡很安靜,就窗外偶爾有風聲。
過了好久好久,路明非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很小,小的跟蚊子叫一樣。
“謝謝你。”
他說。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跟她說謝謝。
但這一次,意思完全不一樣。
零一直安靜的看著他,聽到他這句話,她愣了下。
然後,路明非看到了一件比哈雷彗星撞地球還離譜的事。
零的嘴角輕微的往上動了一下。
那都不能叫笑,就是個要笑不笑的起手式。
但就在這間深夜的小書房裡,在那盞黃黃的檯燈底下,這一下,比全世界的太陽加起來還亮。
路明非看著她,感覺自己那顆又冷又硬的心好像被這點暖意給融化了一小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