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隊長的往事
又過了幾天，老隊長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老隊長坐在溪邊，把纏著繃帶的手伸進水裡，讓清涼的溪水沖刷傷口。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深深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他眯著眼睛，看起來很享受這難得的悠閑。
李牧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隊長，手怎麼樣了？”
老隊長把手從水裡拿出來，仔細看了看。
“還行。快好了。”
他把繃帶解開。傷口已經長出了新肉，粉紅粉紅的，雖然邊緣還有點紅腫，但確實在好轉。那根斷掉的手指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阿香說再換幾次葯就差不多了。”李牧雲說。
老隊長點點頭，把手重新浸回水裡。
“這丫頭，醫術是越來越好了。”
李牧雲看著溪水，沉默了一會兒。
“隊長，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老隊長頭也不抬。
“問。”
“你當年，是怎麼當上隊長的？”
老隊長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牧雲想了想。
“就是想知道。我也當過隊長，雖然時間不長，但感覺……很累。什麼事都得想，什麼人都在看，稍微出點錯，就可能死人。”
老隊長點點頭。
“是累。但有人得乾。”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說。
“三十年前，我還是個新兵。”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那時候我在一個叫‘野狼’的小隊裡。隊長是個老兵，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
李牧雲靜靜聽著。
“老周人很好。”老隊長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打仗的時候沖在最前麵，撤退的時候走在最後麵。有好吃的先給我們，有危險自己扛。那時候我們都很服他，覺得跟著他肯定能活著回家。”
他頓了頓。
“後來呢？”李牧雲問。
“後來一次任務，我們中了埋伏。”老隊長的聲音變得更平靜了，但李牧雲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下麵的東西，“老周帶著我們突圍，自己斷後。等我們跑出去，回頭一看，他被圍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溪水。
“我想回去救他。但他沖我喊，快走，別回頭。我就走了。”
李牧雲沉默了。
“我們跑出去七個人。”老隊長繼續說，“老週一個人，拖住了至少五十個敵人。等我們找到援軍回去的時候，他已經……”
他沒說下去。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隊長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金屬牌，很舊，邊角都磨圓了。上麵刻著幾個字，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
“周建國。”
“這是老周的？”李牧雲問。
老隊長點頭。
“他死之前，託人帶給我一句話。”
“什麼話？”
老隊長抬起頭，望著遠處。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塊小小的金屬牌上。
“他說，小子，替我帶好隊。”
他把金屬牌收起來，放回懷裡。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隊長。”
他轉過頭看著李牧雲。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撐到現在嗎？”
李牧雲搖頭。
老隊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老周在看著我。老貓在看著我。雷公在看著我。小四川在看著我。火藥在看著我。錢旺在看著我。還有那麼多死去的兄弟，他們都在看著我。”
他站起來。
“我不能讓他們失望。我要是倒下了，他們就會覺得，當初拚死救我，不值。”
李牧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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