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天到來的訊息
冬天終於過去了。
雪化了，草綠了，天也暖和了。岩洞裡的潮氣慢慢散去，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黃。遠處山上的積雪化成了溪流，嘩啦啦地流下來，匯進山穀裡的小河。
李牧雲站在平台上，看著那片重新露出地麵的土地，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年半了。
他在敵後待了一年半了。
這一年半裡，他失去了老貓、雷公、小四川、火藥、錢旺，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戰友。但他也學會了怎麼打仗，怎麼帶兵，怎麼在絕境中活下去。他從一個新兵變成了隊長，從一個隻會開槍的狙擊手變成了要管三十多號人的指揮官。
阿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李牧雲指了指遠處。山坡上，有幾點嫩綠正在破土而出。
“草長出來了。”
阿香看了看，說：“春天來了。”
“是啊，春天來了。”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那片新綠。
趙鐵跑過來，老遠就喊：“哥！哥！好訊息！”
李牧雲回頭：“什麼？”
趙鐵遞給他一份電報，氣喘籲籲地說：“隊長來信了！他手術成功了，命保住了！”
李牧雲接過電報，看著上麵那幾個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好……好……”
他拿著電報，站了很久很久。
隊長還活著。
那個一瘸一拐、忍著劇痛自己割爛肉的老兵，還活著。
阿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隊長沒事了。”
李牧雲點頭。
“你也沒事了。”
李牧雲轉頭看她。
“什麼意思？”
阿香笑了。
“你剛才哭了吧？”
李牧雲趕緊擦眼睛。
“沒哭。”
阿香笑著，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李牧雲一個人走到平台上，望著星空。
那顆最亮的星星——地球的方向——還在閃爍。春天到了，那顆星星好像也更亮了。
他摸出懷裡的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張衛國的名字還在那裡。劉班長、老貓、雷公、小四川、火藥、錢旺……一個個名字，密密麻麻，寫滿了好多頁。
他數了數，一百二十七個。
一百二十七條命。
一百二十七個人，曾經和他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戰鬥，一起挨凍。現在隻剩下一行行字。
但他還活著。阿香還活著。趙鐵還活著。隊長也還活著。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道：
“隊長沒事了。春天來了。我們還活著。一百二十七個人，在看著我們。”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懷裡。
抬起頭，望著那顆星星。
“媽，那盞燈還亮著嗎？我很快就回去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又在看星星？”
“嗯。”
阿香也抬起頭，看著那片星空。
“那顆最亮的，是地球嗎？”
“對。”
“你媽在那兒等你？”
李牧雲點頭。
阿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等戰爭結束，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牧雲轉頭看她。
“見你媽。”
李牧雲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阿香點頭。
“真的。”
李牧雲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星光下，很燦爛。
遠處，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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