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錢旺的決定
火藥犧牲的陰影，像山霧般裹住了錢旺。以前他雖話少，執行任務時還會應和隊友的叮囑，阿香遞葯時也會點頭示意，可如今，他成了徹頭徹尾的沉默者。除了執行任務時眼神還算清明，其餘時間都像丟了魂，獨自找塊僻靜處坐下，望著火藥犧牲的遠山方向發獃。
山風刮過他的臉頰，他渾然不覺；隊友喊他吃飯喝水，他隻搖下頭，嘴唇抿成一條緊線，連一絲開口的意願都沒有。有好幾次，他從日出坐到日落，粒米未進、滴水未沾，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說不盡的孤寂。
李牧雲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太懂失去戰友的痛，更怕錢旺困在這份悲慟裡走不出來。思來想去，他抬腳去找阿香，腳步沉重：“阿香，你看錢旺這樣…… 真的沒事嗎？我實在放心不下。”
“他沒事吧？”
阿香搖頭：“有事也沒事。”
“什麼意思？”
阿香嘆了口氣：“他這種，我見得多了。心裡猶如被千萬隻螞蟻啃噬，苦到說不出來。能熬過去就熬過去了，熬不過去……那便如墮深淵，萬劫不復。”
她沒說下去。
李牧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去找錢旺。
錢旺坐在基地外麵的平台上，望著遠處的群山。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牧雲在他旁邊坐下。
錢旺沒看他，也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坐了半個小時。
太陽下山了，天邊最後一抹紅霞也消失了。星星開始一顆一顆亮起來。
錢旺開口了。
“火藥，”他說，“像我以前。”
李牧雲轉頭看他。
“我以前也那樣。愛笑，愛鬧，愛吹牛。”錢旺的聲音很平靜，“後來家裡沒了，就笑不出來了。”
李牧雲沒說話。
“火藥比我好。”錢旺繼續說，“他到最後，還能笑。我到最後……早就不會了。”
李牧雲說：“你還活著。”
錢旺沉默了一會兒。
“活著有什麼用？”
這話李牧雲聽過。他自己也問過，阿香也問過，很多人問過。
他想了想，說：“活著就有用。”
錢旺看著他。
“我殺了很多敵人。”李牧雲說，“每一個，我都銘記於心。我拯救過無數人，每一個，我亦刻骨銘心。那些逝去的戰友，我將他們的名字鐫刻在本子上。待到戰爭的硝煙散去，我定要去尋覓他們的家人，告知他們，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錢旺低下頭。
“我什麼也沒有。”
“你有。”李牧雲說，“你有我們。”
錢旺抬起頭。
李牧雲說：“隊長、阿香、趙鐵，還有我。咱們是戰友，也是家人。”
錢旺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錢旺不再形單影隻地坐著。
他如釋重負地回到岩洞裡，像一灘爛泥一樣躺下來，緊閉雙眼。李牧雲看著他的側臉，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第二天，錢旺開始開口說話了。雖然話語依然寥寥無幾，但至少他懂得跟人打招呼了。
阿香為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會輕聲說聲謝謝。趙鐵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會微微嗯一聲。隊長下達命令的時候，他會用力地點頭表示明白。
李牧雲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一點。
但他知道，那些傷，沒那麼容易好。
就像他自己一樣。
戰爭還在繼續，未來依舊充滿未知，但隻要他們彼此扶持，就一定能熬過這段艱難的歲月，等到硝煙散盡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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