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火藥的遺書
火藥下葬的時候，整個獵犬小隊都來了。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隻有一個挖好的土坑，和一塊削平的木板。木板上刻著兩個字：火藥。那是李牧雲用軍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隊長站在最前麵，望著那個土坑，沉默了很久。
“火藥，”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你小子，這輩子毛手毛腳的，沒少闖禍。但你是好樣的。”
他把火藥生前最喜歡的那把爆破鉗放進坑裡。
“到了那邊，別再毛躁了。”
趙鐵走上來，往坑裡放了一塊壓縮餅乾。
“哥，路上吃。”
錢旺走上來，往坑裡放了一顆子彈。
“幫你報仇。”
阿香走上來，往坑裡放了一卷繃帶。
“到了那邊，別再受傷了。”
李牧雲最後一個走上來。
他站在坑邊，看著坑底那個用軍毯裹著的身影。火藥的腳露在外麵，鞋底都磨破了，露出腳趾。
他想起第一次見火藥的時候。那小子笑嘻嘻的，見人就喊哥，嘴甜得很。後來闖禍了，寫檢討寫不出來，苦著臉求他教。
他想起火藥的爸爸。那個死在邊境的老兵，臨死前讓兒子好好活著。可火藥沒聽，非要參軍，非要報仇。
最後，他想起火藥從懸崖上掉下來的那一刻。
那一聲慘叫，那一聲悶響。
還有最後那句話：“哥，我媽還在。”
李牧雲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那是火藥隨身帶著的一個小鐵盒，裡麵裝著他媽媽的相片，和幾封沒寄出去的信。
他把鐵盒放進坑裡。
“火藥，”他說，“你自己交給你媽。”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隊長揮了揮手。幾個人開始往坑裡填土。
土落在軍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
李牧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阿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土越填越多，軍毯越來越模糊，最後完全看不見了。
一個土包，一塊木板。
火藥就躺在那兒了。
回去的路上，趙鐵忍不住問：“哥，火藥家裡還有什麼人？”
李牧雲沉默了一下。
“他媽。”
“地址呢？”
“沒有。”
趙鐵愣住了。
李牧雲說：“他還沒來得及說。”
眾人沉默。
那天晚上，李牧雲把那幾封沒寄出去的信拿出來看。
第一封是寫給他媽的。
“媽，我在這邊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你別擔心。等我回去，給你帶這邊的特產。”
第二封也是寫給他媽的。
“媽，我今天學會怎麼安炸藥了。教官說我有天賦，將來能當爆破專家。等我當了專家，掙大錢，接你來享福。”
第三封還是寫給他媽的。
“媽，我今天炸了一座橋，可厲害了。隊長表揚我了，說我進步快。等我回去，給你講我是怎麼炸的。”
第四封，沒寫完。
“媽，我今天……”
後麵沒了。
李牧雲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火藥寫檢討時說的話：“哥，我小學都沒畢業。”
小學都沒畢業，但每一封信，都寫得工工整整。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疊好，放回鐵盒裡。
然後把鐵盒放進懷裡，和那個寫滿名字的日記本放在一起。
“火藥，”他說，“我會找到你媽。我發誓。”
窗外，夜色很深。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淒厲而悠長。
李牧雲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著。
夢裡，他看到火藥在笑。還是那副闖禍之後笑嘻嘻的樣子。
“哥，”他說，“我媽還好嗎？”
李牧雲想說話，但說不出來。
火藥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他醒了。
枕頭上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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