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隊長的秘密
夜很深了。
李牧雲睡不著。
自從老貓犧牲後，他就落下了這個毛病——每到深夜，總會莫名醒來，然後睜著眼睛等到天亮。有時候是夢到老貓，有時候是夢到雷公，有時候什麼夢都沒有，就是醒著。
今晚又醒了。
他躺在地鋪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趙鐵在說夢話，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內容。錢旺睡得很沉，一點聲音都沒有。阿香的鋪位在最裡麵，月光從岩縫裡漏進來，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睡著的時候，眉頭也是皺著的。
李牧雲輕輕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出岩洞。
基地建在一顆小行星的內部，岩洞四通八達。白天人來人往，晚上就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李牧雲順著通道往外走，想去外麵的平台上透透氣。
走到半路，他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壓抑的呻吟聲。
李牧雲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聲音是從旁邊一個岔洞裡傳出來的。那個岔洞他知道，平時沒人用，堆著一些雜物。
他悄悄走過去。
洞口沒有遮擋，月光從另一個岩縫裡照進來，把洞裡的情形照得半明半暗。
李牧雲看到隊長。
隊長坐在一個木箱上，背對著洞口。他的那條假肢被卸下來放在旁邊，左腿的殘端露在外麵，皮肉翻卷著，鮮血淋漓。他手裡拿著一把軍用匕首，正在往殘端上割著什麼。
每割一下，他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嘴裡發出壓抑的呻吟聲。
李牧雲愣住了。
他想起隊長平時走路的樣子。那條假肢雖然讓他一瘸一拐，但看起來很正常，從來沒出過問題。可現在他看到的，是一條腐爛的、潰爛的、慘不忍睹的殘肢。
“隊長！”
他喊出聲來。
隊長猛地回頭，手裡的匕首差點掉在地上。看到是李牧雲，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歸於平靜。
“你怎麼來了？”
“我……”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盯著那條腿，“你的腿……”
隊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進來吧。把洞口擋上。”
李牧雲找了一塊破布，掛在洞口，擋住月光。然後走進去，在隊長旁邊蹲下。
離近了看，那條殘肢更可怕了。介麵處的麵板已經完全潰爛，露出下麵紅白相間的筋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頭。一股腐臭味撲鼻而來。
“多久了？”李牧雲問。
“從裝上這條假肢開始。”隊長拿起假肢，讓李牧雲看介麵處，“假肢和殘肢接觸的地方，時間長了就會磨破。破了就會爛。爛了就得割掉爛肉，重新長，然後再磨破。迴圈往複。”
李牧雲聽著，隻覺得後背發涼。
“那你……就這樣自己割？”
“不然呢？”隊長拿起匕首，在殘肢上比劃了一下，“去後方醫院？來回三個月，回來隊伍早散了。”
他割下一塊爛肉，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汗珠。
李牧雲看著那個傷口，看著隊長咬著牙堅持的樣子，突然想起老貓臨死前說的話：“殺夠了，該休息了。”
“我幫你。”他伸出手。
隊長愣了一下。
“你？”
“我在敵後學過急救。”李牧雲說，“阿香教的。處理傷口，我懂。”
隊長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點了點頭。
李牧雲接過匕首，先到旁邊用酒精消毒，然後回到隊長身邊。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手穩定下來，開始處理那條爛腿。
一刀，一刀，又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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