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範圍的地震以後,世界走向了新的方向。
一座房屋倒塌了,人們可以很快建起一幢全新的高樓大廈,一個文明倒塌了,人們在廢墟之前嘆息,感慨光是清理瓦礫都要耗費半生。
舊秩序黯淡失色,隻剩下少數人依舊懷有嚮往過去時光的憧憬,大部分都隻能被迫投身於新秩序誕生的陣痛中。
地震帶來毀滅,大停電使得人類暫時回到了工業時代之前,但是恢復區域性電力供應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然而對於沉浸在資訊時代的人類文明而言,真正致命的創傷是大停電帶來的網際網路崩潰,海量資料就此沉沒在毀壞的伺服器深處,再無重現的可能。
霍華德無法斷言網際網路消失最終會造成什麼後果,但是眼前這些人顯然對此有所期待,彷彿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坐在鐵皮搭建的簡易房子裡,在如此條件緊張的情況下,那些人甚至在房子裡搭了一個吧檯,裡麵的酒水仍然算得上種類齊全,而且品味線上。
「一杯老式龍舌蘭,配檸檬片和細鹽,請慢用。」
霍華德眼前的調酒師帶著白手套,把搖曳著金黃酒液的玻璃杯推向他,然後慢條斯理地用布擦拭著調酒道具,服務周到得就像身處災前時代的酒吧一樣。
「一位死亡派的首領人物親自為我調酒,真是不甚榮幸。」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霍華德捧起檸檬片吸吮,再舔了一口細鹽,然後將整杯酒水一飲而盡。
「火辣得就像一團火滾進胃裡」他撥出酒氣,在私人診所療養了這麼久,都快忘了這種味道,愛格妮斯醫生一直很反對他這個病人接觸菸酒。
「希望你喜歡我的手藝,可惜現在條件有限,沒法為你表演一下花式調酒。」
已經摘下兜帽的泰倫斯正是將霍華德引到這處偏僻營地的人,灰黑色長袍上的紅色滾邊裝飾和佩戴的鐵鋁榴石胸針無疑證明瞭他在死亡派中的地位。
「這個電視放在這裡還有用嗎?」霍華德指著吧檯後麵的螢幕問道,他手邊放著自己骷髏天使雕飾的配槍,口徑之大堪稱手炮。
泰倫斯聳了聳肩,轉身開啟了電視,螢幕亮起,沒有視訊畫麵,隻有單調的音訊傳了出來。
「以下是緊急廣播,將在不同頻段重複播放……」
「人類文明遭遇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地震災害,根據太空站返回的監看資訊分析,已知受災範圍包含全部地表。」
「在此危難時刻,所有恢復通訊的參與國均已同意在臨時聯合宣告上簽字,宣誓停止一切戰爭行為,保障地表和平穩定,盡人類文明全部組織能力,搶險救災,恢復生產……」
這段廣播相當短暫,以不同種語言重複了很多遍,宛如網際網路時代留下的殘響。
「就像回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不是嗎?那時候的人在酒館裡圍著收音機收聽廣播,聽見勝利的訊息就一起舉杯歡呼。」
泰倫斯對廣播中的內容不置可否,他還在擦拭杯子,彷彿這一套酒具他可以擦一輩子似的。
「用的是衛星訊號?」霍華德覺得這些死亡派的人又蒙上了一層迷霧。
「我們有自己的網路,瓊斯先生,請放心,如果有什麼新的訊息,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泰倫斯顯得很有耐心,「要再來一杯嗎?這裡的基酒還算夠用,我可以提供一份酒單給你。」
「謝謝,不用了,我們還是說歸正題吧」霍華德收回看向電視螢幕的目光,轉而盯著眼前之人,那雙與他對視的眼睛依然在散發著黑紅色的光芒,彷彿兩盞永不熄滅的燈火。
「這場地震究竟意味著什麼?你們知道它會發生,對吧。」
「正如我們所觀察的一樣,你很敏銳,不錯,我們知道地震會發生,並且早做了準備。」
泰倫斯直白地承認了霍華德提出的疑問,放下鋥光瓦亮的玻璃杯,揮了揮手。
這間鐵皮房裡很快隻留下他們兩個人,陪同他們進來的死亡派成員都退到了外麵,並且從始至終沒有摘下過兜帽,霍華德都沒看清過這些人的臉。
「即使第一次見麵時不幸遭到了拒絕,但是我還是堅持認為我們可以走到一起,為表誠意,讓我來給你揭露真實世界的一角吧。」
泰倫斯眼中的光芒更加耀眼,彷彿提及這些隱秘就讓他精神振奮,他以一種類似詠唱的語調說道:
「吾主即將從萬古長眠之中甦醒,地震之災殃便是必然到來的前兆,聖樹生發則是吾主向人間灑下的恩惠。」
「在吾主的偉力麵前,一個困在星球地表的文明何等孱弱,待到吾主真正甦醒之時,末日必將降臨在人類頭上。」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嚴峻的考驗,必然有許許多多的人逝去,遠比這場地震中喪生的更多,但是這同樣也是人類文明的新生。」
「人類需要帶領他們度過末日、迎接新生的引導,蒙吾主寵幸,你我都是天生的適格者。」
「你和我,都是同一類人,你也有龍夢症,而且伴有強烈的幻覺,或許你從前一直視之為頑疾,無法醒悟,這就是吾主給予我們賜福的證明。」
泰倫斯展開雙臂,好似音樂廳裡的指揮家,而霍華德這位現場唯一的聽眾卻對他的蓬勃熱情無動於衷。
「我知道你們的論調,死亡之龍,至高神性,末日將至,問題在於你們究竟監視了我多久?愛格妮斯是你們的人?」
「不不不,愛格妮斯醫生非常稱職,她並沒有和我們有所聯絡。」
泰倫斯語氣急促地反駁道,看上去很為愛格妮斯醫生的清白聲譽著想。
「我們隻是在你辦理住院之前就買下了那家診所,想來能為你提供不錯的療養服務,不得不說,這筆錢花得很值。」
「還有一件事,不僅是你在軍中有朋友,我們也有自己的朋友,他們都幫你說話,當初你走上軍事法庭的那一天,纔有了無罪判決。」
霍華德愈發意識到這群神棍的能量,他的人生軌跡恐怕在進入這些人視線以後就被預料好了,如同編劇書寫的劇本一樣明瞭。
「另外,或許你對我們這個團體缺乏瞭解,畢竟世上真正願意瞭解我們的人不多,請容許我作出糾正。」
「死亡之龍這個稱謂是絕對愚昧的僭越之詞,那些異端竟然認為吾主是死亡的化身與代言者,何等謬誤,吾主僅可以諱稱為『龍』,尊稱為『主』,祂是我們共同的父,死亡不過是吾主執掌的權柄。」
泰倫斯言及此處,聲調驟然提高,他大聲斥責著眼中的異端,滿腔怒火簡直撲麵而來。
毫無疑問,在信仰之爭中,異端遠比異教更可恨。
霍華德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在泰倫斯溫文爾雅、智珠在握的言行風度之下,依舊是死亡派狂熱信仰歇斯底裡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