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人們,受苦受難的人們,看吶!聖樹再次生發了!死亡的使者啊,懲罰罪人吧!願死亡充滿世間!」
披著灰黑色袍子的人站在高處,宛如在中世紀佈道的神父,向著聚集過來的人群大聲喊道。
這些禱文就是區分「死亡派」兩撥人的象徵,神棍們祈禱讓死亡賜福所有人,野心家們祈禱讓死亡懲罰所有人。
無論如何,在受災之人神經敏感脆弱的時候,這些禱文點燃了壓抑的情緒,然後瞬間爆發成不可控製的洪流。
是啊,安樂樹突然出現了,它就牢牢紮根在眼前,就在城市的廢墟裡,難道這還不能證明死亡信仰真實存在,確鑿無疑嗎?
人們或多或少聽過「死亡派」和安樂樹的傳說,更有甚者將史書裡的零星記載翻了出來當場背誦,在此時此刻,這種小眾文化如同星火燎原,侵占了人們的理智。
「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的財產都沒了,我……我也不想活了!我要去歸樹!」
失去一切之人最先崩潰,霍華德看見人群之中一個外表邋遢頹廢的中年男人奮力擠到前麵,朝著地下空穴跌跌撞撞跑過去,要去擁抱安樂樹的樹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有了領頭羊,人群之中陸續爆發出類似的吶喊和推搡,無一例外都是接受不了地震帶來的損失的,無數人在生活的泥潭裡掙紮了大半輩子,一朝毀滅。
蠱惑大眾之人耐心地觀看人群之中的騷動,倘若站在這裡的是狂熱信仰死亡之龍的神棍,這樣的場麵無疑就是他們的期許,但是企圖利用死亡的人不會就此滿足。
「諸位失去未來之人吶,請聽我一言!」
黑袍人高高舉起雙臂,彷彿擁抱太陽一般,在合適的情緒高峰處繼續傳播他們的思想。
「戰爭持續了太久啊,你們得到了什麼嗎?是徵召到前線死去的家人?是多年未曾發放到你們手中的撫恤?」
「你們的人生是否圓滿,平安喜樂?你們是否會為自身飽受苦厄而垂淚,常在夜裡為不公的命運扼腕嘆息,你們的生活在日益艱難吶!」
「但是,請大家仔細想想,是你們生來應該饑寒困苦嗎?又是地震毀滅了你們的人生嗎?不!是這個世界裡那些有罪的人,是他們攫取了你們的幸福,是他們罪孽深重!」
「地震之災禍是死亡對世間流毒的不滿,而安樂樹的降臨是死亡賜予我們的懲戒天使!祂將使地上之人免於恐懼,無人再會日夜飲泣,啊,願死亡充滿世間!」
短暫寂靜以後,人們開始注意到這些突兀樹木的作用了,隨之出現令人不安的喧譁,矛頭指向了人群裡麵為大公司工作的人。
「對!就是公司!是公司拿走了我的錢,讓我天天累死累活,還要我給他們感恩戴德!」
「這個人是給公司賣命的,他也是同夥!抓住他!讓死亡懲罰他這個罪人!」
「這個人也是!我看見他穿過公司的衣服!別讓他跑了!」
矛盾徹底被轉移了,人們對地震的怨恨被導向大眾積怨已久的公司們,霍華德看見人群之中穿著公司製服的人被按在地上,儼然是要被抓去歸樹。
「我有罪孽,我為我的罪懺悔,聖樹啊,原諒我吧!我願意獻上我的所有財富,全都給受苦受難的人!」
為公司工作的人吃了一嘴塵土,大聲哀嚎,他沒有選擇通過叫冤來逃脫審判,而是企圖依靠懺悔,高高舉起手中成捆的鈔票,就像那些在中世紀購買贖罪券的人一樣。
這一招確實屢試不爽,在受災以後,誰都想要越多越好的錢來過剩下半輩子,不少按在他背上的手鬆了些力道。
眾所周知,人人都恨公司,人人都想為公司工作,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個個富得流油,個個都是在夜總會裡一擲千金的豪客。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沸騰的人聲。
黑袍人不知何時掏出來一把手槍,槍口硝煙都還沒被風吹散。
這一發子彈沒有朝著腦袋過去,但是確確實實打在了穿著公司製服的人身上,讓血花四濺,大聲懺悔的話語被強行打斷。
「諸位流離之人啊!請仔細想想,單單是你們如此不幸,遇見了地震嗎?你們看見前來救援的人嗎?地震之災殃是死亡平等的懲罰啊!」
「不會有人在幸災樂禍,不會有人在袖手旁觀,因為死亡如此偉大!祂俯瞰我們所有人!所有的土地!」
「難道這些罪人能夠逃脫死亡的懲罰嗎?不!那樣他們依然有罪,他們依然會帶來更多的不幸!」
「讓死亡降臨吧!讓一切歸於平等,罪人不該享有財富與長壽,你們也不該背負債務與疾苦!」
「讓罪人歸樹吧!讓死亡的使者懲戒於他,願死亡充滿世間!」
這番話直指痛處,人們的思維還沒有從過往的秩序之中轉變過來,依然認為災禍會過去,鈔票的味道依舊迷人,卻不曾想到如果全世界都受災了呢?舊秩序還能維持下去嗎?
如果眼前這個為公司工作的人死了,誰會來過問,他的財富不是照樣可以被肆意瓜分嗎?現在的城市對任何人都予取予求!
財富的定義在此時迅速收縮,變成隻限於貴金屬,人們終於意識到鈔票失去了價值。
曾經需要辛苦勞作才能得到的鈔票,被眾人打落在地上,沾染灰塵,散作一團,然後被踐踏,上麵印刷的頭像變得模糊不清。
為公司工作的人拚命掙紮著,血與灰塵攪合在一起,被沸騰的人聲簇擁著,狼狽無比地拖向安樂樹的地穴。
塵埃落定以後,霍華德退到了更遠的角落,看著這群人完成了間接的殺戮,隨即成群結隊四散開來,把情緒的宣洩口引向更多地方。
眼前一幕恐怕不是一個偶爾事件,這些「死亡派」的人一定是提前知道過什麼,甚至是知曉地震會發生。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以現在的科技水平,地震監測站都沒法精準預言地震的發生。
霍華德在思考之中瞬間用手抓住了槍柄,回頭指向從背後靠近他的幾個黑袍人。
「請不要過於緊張,瓊斯先生,我們和那些對顛覆世界之事夢寐以求的瘋子不是一派的。」
為首者將雙手舉起,以示沒有惡意,但是霍華德依然沒有放下手中槍械,等待著這個人的下文。
「霍華德·瓊斯,你是被埋沒的戰爭英雄,單人殲敵記錄過千,奪下多次陣地攻堅戰的勝利。」
「如若不是頂撞上司並且將其毆打住院,你的胸前應該掛滿了勳章,被萬眾敬仰,光榮退伍。」
這些人將他的過去娓娓道來,令霍華德眼神閃爍,眼底透露出鋒銳的殺意,「你們想要做什麼?」
「你是特殊的,我們已經觀察你很長時間。」
為首者掀下兜帽,露出霍華德熟悉的、搖曳著黑紅色光芒的眼睛,他曾經在愛格妮斯醫生眼睛的倒影中見過自己類似的模樣。
「受龍所選者,必將親見歸零之死。」
「我們想和你有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