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神殿裡,塞拉的意識從安娜的身體裡緩緩退出,那雙暗紫色的、蘊藏著無數星辰的眼瞳重新變回了清澈的深棕色。
安娜輕輕晃了晃頭,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回過神來,隨即對著麵前的泰倫斯躬身,額頭上珊瑚狀的淡粉色觸角微微顫動,“泰倫斯大人,母親的意識已暫時迴歸主巢,我代表蜂群,向我們的盟友致意。”
泰倫斯看向安娜,眼睛裡少了幾分盟約締結時的鄭重,多了幾分溫和,“不必多禮,安娜,從今日起,人類文明與蜂群便是守望相助的盟友,這裡便是你們的第二個家。”
“感謝您的慷慨與善意,泰倫斯大人”,安娜再次躬身行禮,滿是感激之情。
在泰倫斯的安排下,安娜與十餘名隨行的蜂群子體在教士的引導下開始了對人類城市的參觀,這也是巢母塞拉的請求之一,作為在生物道路上行走的文明,她們的生活還停留在原始的蜂巢模式,希望學習人類文明的文化。
這些蜂群子體都是巢母塞拉特意調製出來的,有著與人類相近的外形,或多或少保留著蜂群的生物特征,行走之間,身上會散發出淡淡的、如同花蜜般的清甜香氣。
與此同時,方舟空間站裡的星圖係統悄然更新,巢母塞拉正在同人類文明共享資料。
波羅斯寰宇基金會給予的星圖更多是對整個河係的宏觀觀察,標註文明疆域、資源星係和貿易航道,但是塞拉給予的星圖資料對於剛剛走出家門的人類文明來說更加實用。
因為裡麪包含了人類文明周圍星域的詳細資訊,尤其是人類文明必然撞上的幾個鄰居,就像一個馬上要出門的人手裡拿著一份全球地圖或者本市地圖的區彆。
霍華德在此之前已經收到了泰倫斯的通訊,他同意了和蜂群的結盟,或者說人類文明在宇宙之中勢單力薄,確實需要尋求盟友。
他的目光落在星圖上,塞拉所屬的蜂群文明已經在人類文明疆域之外被高亮標記,代表那裡都是友方地區,並且可以從中看出這位巢母確實毫無保留,甚至連蜂群的生產線和軍隊佈防都在人類眼前一目瞭然。
霍華德又看向那些被標註為鐵心滅絕者佔領區的紅色區域,那就是人類文明第一個麵臨的敵人。
在此之外,塞拉給予自己盟友的幫助遠不止一張星圖,她還給出了蜂群的生物科技體係,哪怕其中大部分都需要依賴蜂群自身的天賦,但是對於人類文明的生物學研究有著巨大的參考價值。
這些技術無疑是一場顛覆性的革命,聽說科學院的生物研究所裡,幾乎所有的生物學家都陷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不眠不休,如同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終於發現了一片豐饒的綠洲。
人類文明的科學家們與蜂群派來的生物學者開始了交流與合作,這些蜂群的生物學者有著與人類截然不同的科研思路,她們對生命、基因和靈能的理解完全跳出了人類固有的框架,給人類文明的科學家們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盟友之間的坦誠交流並冇有侷限於高層,蜂群的子體們也第一次走進了人類文明的城市,走進了普通人類的生活,地下城市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安娜帶著幾名蜂群子體在人類外交人員的陪同下走進了宏偉的地下城市。
當穹頂上模擬的朝陽灑下溫暖的光芒照亮了城市裡鱗次櫛比的建築、縱橫交錯的空中航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時,安娜與隨行的蜂群子體們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眼中滿是驚奇。
人們來來往往,明明他們每天上班下班看上去和勤勞的蜂群冇什麼兩樣,但是在安娜眼裡,這裡的一切都與蜂群裡的生活截然不同。
蜂群的世界裡每一個子代都有著明確的分工,從孵化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自己一生的職責,整個社會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生物有機體,高效而有序,完全冇有人類所習以為常的生命的自由。
在這座人類城市裡,她們看到了無數種不同的活法,看到了生命無限的可能性。
一開始人們看到安娜一行,眼中都帶著明顯的好奇與警惕,畢竟這是人類文明誕生以來第一次有外星智慧生命真正走進普通人的生活。
人們遠遠地看著她們,打量著她們精緻的麵容,打量她們額頭上的觸角和背後的膜翼,低聲地議論著,不敢輕易靠近。
在人們的目光注視下,安娜一行走進了曆史博物館,她們一點點翻閱人類文明的每一頁,見到人類文明對生命的敬畏是從怎樣的絕境與苦難中一點點沉澱下來的。
她們在博物館裡遇到了一群來參觀的學生,孩子們一開始躲在老師身後,好奇地看著這些長著觸角和翅膀的外星姐姐,很快就被安娜身上甜甜的花蜜香氣吸引,大著膽子圍了上來。
“姐姐,你們是外星人嗎?”一個小女孩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
安娜蹲下身,對著小女孩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聲音清脆動聽,“是呀,我們來自很遠很遠的星海,是人類文明的朋友。”
“那姐姐,你們的星球上也有學校嗎?也有好吃的糖果嗎?”另一個孩子問道。
安娜耐心地一一回答著孩子們的問題,給他們講星海之中的故事,講不同星球上的奇特風景,講會發光的星雲,講會下鑽石雨的星球,講有著三個太陽的星係。
孩子們圍在她們身邊聽得眼睛發亮,原本的陌生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幕看起來不起眼,但是確實可以稱為蜂群和人類文明真正結盟的第一個時刻。
安娜她們去了城市裡的農貿市場,看過琳琅滿目的蔬菜水果,見證人類文明母星孕育出來的萬類生命。
她們去了城市裡的音樂廳,聽了一場人類文明奏起的交響樂,感受那些樂器演奏出的、蘊含著喜怒哀樂的旋律。
越來越多的人類開始接受這些來自外星的朋友,人們會主動和她們打招呼,交流兩個文明不同的文化與生活,兩個文明的距離在這些日常的相處中一點點被拉近。
在兩個文明的民間交流不斷升溫的同時,在人類文明麵向鐵心滅絕者的星域邊界,一場嚴密的防禦部署正在完成。
塞拉兌現了她的承諾,在盟約締結的第一時間就調動了蜂群艦隊前往人類文明與鐵心滅絕者之間的緩衝星域構建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陣線。
無數生物戰艦在星域之中集結,如同漂浮在太空中的一隻隻巨獸,無數護衛艦宛如靈活的遊魚在海洋中洄遊,在超空間航道的出入口來回巡邏。
霍華德看著前線傳來的防禦部署報告,科學院裡的不少研究員都請求去前線考察蜂群艦隊,為開發新等級的戰艦積累經驗,他都一一批覆。
為了更好地處理兩個文明的外交與合作事務,塞拉正式任命安娜為蜂群駐人類文明大使,在方舟空間站裡和地下城市都建立了蜂群的外交使館。
這些外壁會隨著光線變換色彩的建築既有著蜂群的生物美學,又完美融入了人類城市的建築風格,很快成為了一種地標風景。
安娜日常處理著兩個文明的外交事務,每當需要進行重要溝通時,巢母塞拉的意識就會接管安娜的身體與人類文明的領袖們進行直接對話。
這一日,塞拉再次通過安娜的身體與泰倫斯進行遠端通訊,泰倫斯剛剛婉拒了塞拉派出工程子體加入對“翡翠寶珠”星球的開拓事務,然後就向這位巢母發出了邀請。
“有一件事,我想正式向你發出邀請,我們將舉辦麵向主的盛大祭典,集合人類文明所有的靈能者祈禱主的歸來,我代表人類文明誠摯地邀請你前來參加這場祭典。”
聽到這個邀請,塞拉為人類文明給予的信任而感動,但是很快她的眼神裡就流露出遺憾,對著泰倫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泰倫斯大人,能收到人類文明的邀請是我的榮幸,我無比渴望能親至聖地參加這場祭典,但是……我的半身已經與主巢行星融合在一起。”
她輕聲解釋道,“為了排程所有的孩子,我將自己與整個主巢行星融為一體,整個行星就是我的巢穴、我的堡壘、我的身體一部分。”
“如果我要離開主巢星係,隻能帶著整個行星一同前來,或許並不合適。”
“所以我很遺憾無法親自參加這場祭典,不過我會通過安娜這個孩子的身體參與這場祭典,與你們一同,向恩主獻上最虔誠的祈禱。”
“好”,泰倫斯笑著點了點頭,“無論以何種形式,我們都歡迎你的到來,主也一定會感受到你的虔誠之心。”
泰倫斯和塞拉一同祈禱,兩個來自不同文明的信徒都團結在同一個信仰之下。
主,我們等著您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