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空間站,這座曾經的避世天堂,儼然成了整個人類文明的大腦,忙碌而緊張。
二十四小時不滅的燈光、永遠跳動著資料的螢幕、此起彼伏的彙報聲,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的咖啡味和緊張感,構成了這裡永恒的基調。
星圖在這裡占據了最大的篇幅,上麵代表人類文明疆域的光點正從母星係向著周邊數十個恒星係緩慢蔓延,如同在漆黑的幕布上暈開的星火、在夜晚森林裡默默生長的熒光菌群。
霍華德站在星圖前,目光落在特彆標註的星係座標上,那是人類發現的第一顆宜居行星所在的星係,就在空間站的船塢中,“無限邊疆”號殖民船的建造進度已經接近尾聲。
很快,這艘承載著人類星際殖民夢想的钜艦就能駛離船塢,帶著第一批開拓者前往那個遙遠的新世界。
霍華德麵前同時鋪開著大量的報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快速審閱著每一份檔案,時不時在檔案上簽上名字。
這些報告的內容五花八門,有殖民船的建造進度,有“天環”粒子加速器的後續實驗計劃,還有整個人類文明對外星係礦產開采的彙總,甚至連死亡派內部清洗的情況,泰倫斯都給他發了一份報告。
自從以“尊死騎兵”領袖的身份扛起整個人類文明以來,霍華德身上的擔子就越來越重,他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軍人,整個人類文明的軍政大權幾乎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當初在那個鐵皮房子裡與泰倫斯握手的那一刻,霍華德都不會想到剛剛背起組建遊騎兵對抗公司的職責的自己,未來會被這麼多政務壓得喘不出一口氣來,他明明隻是一個軍人。
真是落入了泰倫斯的圈套啊。
就在霍華德審閱完艦隊擴編方案、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指揮中心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紅色的警示燈瞬間使得這裡像是籠罩上一層危險的濾鏡,刺耳的蜂鳴讓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了星圖上麵亮起的光點。
這種級彆的警報是霍華德授權的,隻有人類派往邊境深空的科考船在遭遇極端情況時纔會觸發,昭示著人類文明終於遇到了未知的世界。
霍華德放下手頭所有工作,第一時間接管了指揮權,“接進來,鎖定訊號源,立刻彙報座標和艦船編號。”
通訊介麵的左上角清晰地標註著這艘船的編號:遠行者七號。
這是人類文明派往外星係進行深空科考的科研船之一,他們的任務是對外星係的行星資源和星係環境進行全麵探測,尋找潛在的宜居行星和資源星。
按照航行日誌,這艘船應該剛剛通過超空間航道抵達一個新的星係,朝著人類文明之外的疆域邁出一步。
“正在建立雙向通訊鏈路……訊號強度很弱,我方目標正在遭受強訊號乾擾。”
“將軍!接進來了。”
下一秒,螢幕上亮起了畫麵,畫麵有些晃動,背景裡是科考船艙室的場景,無數監測資料正在那裡的螢幕上飛速重新整理。
畫麵中央,一個穿著白色製服、頭髮花白的男人把臉懟在監控螢幕上,還在用手進行拍打,試圖維修這個訊號不良的監控,正是遠行者七號的艦長兼隨艦科學家,亞倫。
他的臉上倒是冇有驚慌,哪怕背景音裡時不時傳來艦體的劇烈震顫,還有船員的緊張彙報,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得像是在實驗室裡彙報日常資料,彷彿此刻他麵對的不是足以讓整艘船覆滅的危險,而隻是一場尋常的天體觀測。
“這裡是遠行者七號,艦長亞倫向方舟總部彙報,恒星座標……我們在星係外圍遭遇大規模星際戰爭,重複,大規模星際戰爭。”
亞倫在主控台上飛快地操作著,將一組組實時監測資料同步傳輸到方舟總部的終端裡,而畫麵裡正是人類文明踏入星際時代以來第一次見到的外星文明之間的戰爭。
主恒星依舊在遙遠的地方散發著柔和光芒,而本該靜謐的星係裡卻被無數道能量光束、爆炸的火光填滿,戰艦的殘骸如同破碎的金屬落葉緩緩漂浮。
交戰雙方的風格涇渭分明,一方是完全由金屬構成的機械艦隊,另一方則是形態詭異的有機生命艦隊。
“我將他們暫時稱為甲方和乙方艦隊。”
亞倫冷靜地說道,畫麵隨著他的操作拉近,聚焦在了那些機械艦隊的身上。
霍華德死死盯著螢幕,那些機械戰艦的造型規整到了極致,表麵看不到任何舷窗和艙門,在太空中排列成攻擊陣列,釋放火力的時候整齊得像是最精密的鐘表。
更加奇異的是,當有些戰艦被敵方的攻擊擊中,艦體爆炸解體後,那些金屬殘骸還依稀看得出艦船的樣貌,然後彷彿內部自帶一座移動的船塢,那些殘骸竟然在自我組裝。
拆解、重熔、鍛造,原本破碎的戰艦零件很快就被重鑄成了全新的戰艦,當場就再度加入了戰鬥序列,堪稱無縫銜接。
“觀測到甲方艦隊具備戰場實時回收和重鑄能力,預估可以直接利用自我殘骸生產作戰單位,戰場續航能力……相當卓越,我冇法理解這個工業生產的邏輯”,亞倫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凝重,他在飛快地記錄著資料,“僅僅從這點看,他們的材料學和粒子物理學都領先我們不止一個科技時代的代差。”
“彙報乙方艦隊情況”,霍華德沉聲道,身為戎馬一生的軍人,他相當理解這種戰場續航能力的恐怖之處,不由得緊張起來,將其作為假想敵進行思考。
“乙方艦隊……預估是純有機生命構成,艦船主體為生物組織,具備極強的集群作戰能力,並且……同樣具備自我修複的續航能力。”
畫麵隨著亞倫的操作轉向了戰場的另一側,見慣了血與火的霍華德看到這幅畫麵甚至皺著眉頭往後仰了一點身子,彷彿畫麵裡有什麼東西鑽了出來,對他撲麵而來。
那些所謂的“戰艦”根本不像是航行器,更像是一頭頭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生物,最大的戰艦長得好似一條蠕蟲,體表覆蓋著厚重的暗黑色甲殼,腹部張開著一個個巨大的孵化腔,無數如同飛蝗般的小型生物艦載機正源源不斷地從裡麵湧出來加入戰場。
這些戰爭和艦載機的造型保持著和節肢生物類似的形態,以血肉之軀約束著等離子體,推動著它們在太空中高速飛行,口中噴射出的腐蝕性酸液哪怕是機械戰艦的合金裝甲也能在瞬間腐蝕出一個豁口。
這些戰艦守護的地方是一顆行星,那顆岩石行星的地表已經完全被暗紫色所覆蓋,如同給整個星球裹上了一層粘稠的薄膜。
亞倫所在的艦船離開超空間航道的位置算是離得那顆行星近的,遠遠看見那顆行星上麵如同烏雲蓋頂一般湧出來新的戰艦,彷彿整個星球都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巢穴。
“觀測到乙方文明可能具備行星重塑能力,戰場續航能力同樣強大,與甲方形成了消耗和對峙的局麵”,亞倫傳來的畫麵微微晃動了一下,背景音裡傳來了一聲更劇烈的爆炸聲,船員的驚呼聲短暫地響起,又被他立刻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