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空間站的舷窗外是亙古不變的深邃星海。
霍華德看著船塢裡的一艘嶄新的艦船駛出，正是他下達的造艦命令的成果，最近人類文明開足了生產力，像是下餃子一樣建造出一艘又一艘戰艦、科研船和工程船。
他的目光又投向星係外圍那道橫跨了半個恒星係的璀璨光帶，那道光帶如同被神之手用筆在黑幕上劃出的印記，在他的印象裡隻把這道橫亙在星係裡的光帶當作一場宇宙奇觀，而泰倫斯最近一直堅持將其稱為主的航跡，為這道奇觀鍍上神聖性。
他抬手整了整軍裝領口，那枚“握有火種之手”的徽章過了這麼多年都冇有褪色，一如他堅定的理想，“讓泊口備船，另外，讓參謀把勘測報告和殖民專案表傳給我。”
“是，將軍！”
一艘艦船駛離了方舟空間站，核聚變引擎在艦尾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跡，朝著恒星係的外圍疾馳而去，而舷窗外，人類文明在這片星係裡留下的痕跡飛速向後倒退。
“將軍，我們即將抵達‘天環’加速器控製站”，領航員的聲音傳來。
哪怕已經看過無數次設計圖紙，甚至數次來到施工前線，當再度親眼見到這座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最宏偉的太空工程時，霍華德的心中依舊湧起一股不真實的震撼感。
所謂的“天環”粒子加速器，從來都不是一座固定在某顆星球、某顆小行星上的設施，而是一個真正環繞了整個恒星係的巨型工程。
數千個加速節點如同散落在黑絲絨上的珍珠，均勻地分佈在環繞恒星係的軌道上，在太空的黑暗裡，它們同時亮起了淡藍色的光芒，在宇宙中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圓環。
從專案立項的那一天起這個工程就牽動了整個人類文明的神經，那些加速節點被分批建造和部署在星係外圍的軌道上，裡麵搭載著人類目前能建造出來的最精密的感測器和磁流導體。
為了將這些龐然大物精準地部署在預定位置上，人類文明動用了絕大部分能調動的運輸船纔在計劃時間內完成了所有節點的部署、對接和校準。
如此龐大的工程還能這麼順利進行，一切都仰賴霍華德在人類文明內部的威望和行政力，哪怕是在大清洗的動盪時期都冇有影響到這個工程的腳步。
霍華德乘坐的艦船緩緩駛入駁口，艙門開啟，艾薩克已經在外麵等待，這位曾經的魔法師領袖，如今人類文明物理實驗室的首席科學家，身上的灰色長袍已經顯得有些潦草，未被打理，但是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像是終於觸碰到了真理之門的邊緣。
“霍華德將軍”，艾薩克對著霍華德微微躬身，“請跟我來，所有節點的最終除錯已經完成，加速器全係統自檢通過，隨時可以啟動。”
霍華德點了點頭，和艾薩克一起走向了控製中心，裡麵的大螢幕上正顯示著整個人類文明母星係的全貌，上麵密集的光點構成圓環，正是一個個等待啟動的加速節點。
密密麻麻的引數和曲線在螢幕上跳動，實時顯示著數千個加速節點的執行狀態，控製中心裡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科研人員忙忙碌碌，看到霍華德和艾薩克走過來想要行禮，然後被霍華德揮手示意不用起身。
霍華德仰視這些螢幕，他看不懂那些複雜曲線代表什麼，但是他至少能看懂這一切依然有條不紊地執行著。
“將軍，主控室全員就位，所有係統準備完畢，等待您的指令”，艾薩克走到主控台最前方，對著霍華德鄭重地說道。
霍華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這些人裡有白髮蒼蒼的老學者，也有月球那邊派過來的年輕人，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期待與緊張，而霍華德很清楚，為了這個工程，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在空間站裡待了很久，冇有回過一次母星，也冇有見過一次家人。
他微微頷首，“我是霍華德・瓊斯，我代表人類文明，批準‘天環’粒子加速器第一次啟動實驗，現在，執行啟動程式。”
“收到指令，執行啟動程式！”艾薩克立刻轉過身，對著操控台下達了命令，“能源核心開始提升輸出功率。”
“收到！一號節點啟動正常！”
“七百二十六號節點正常！”
“兩千號節點正常！”
“所有節點啟動完畢！輸出功率保持穩定。”
一聲聲彙報此起彼伏，螢幕上代表著各個節點的光芒變得明亮起來，昭示著能量開始在環繞整個星係的巨大圓環裡緩緩流動。
“二級啟動程式，管道真空度確認，磁場約束係統啟動！”
“第一階段加速程式啟動，粒子束注入！”
隨著艾薩克的指令一道道下達，主螢幕上的基線瞬間跳動起來，代表著粒子束被注入了加速器的環形管道中，在磁場約束下開始加速，沿著環繞整個星係的圓環以驚人的速度向前飛馳。
“粒子束加速度正常，節點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第二階段加速啟動，輸出功率提升！”
主控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霍華德看著粒子束的速度數值瘋狂地向上攀升，並且已經逐漸離開了人類的掌控範圍，隻能等待這個被寄予厚望的粒子束完成它的使命。
“粒子束加速完成，已達到預定能級！”
“靶標座標鎖定，航跡撞擊點引數確認無誤！”
在星係外圍，那道靜靜流淌的璀璨光帶，正被一道加速到極致的粒子束撞了上去，無數感測器資料像是瀑布一樣在螢幕上刷了出來，他們建造這個巨大工程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
“航跡！航跡出現反應了！”
這句話讓主控室裡瞬間炸開了鍋，霍華德也立刻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重新恢複畫麵的主螢幕。
螢幕上，那道原本對一切乾涉都不為所動的璀璨光帶在粒子束撞擊的位置，出現了微觀層次的漣漪，在空間感測器監測的資料裡，極其細微的時空波動昭示著他們終於窺見了這道超越人類文明認知的航跡奧秘。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艾薩克看著那些跳動的空間引數，他明顯比霍華德清楚其中含義，這些珍貴的實驗資料讓他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顫抖，乃至於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眶裡嗆了出來。
主控室裡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他們知道這一刻註定要被載入人類文明的史冊。
霍華德看著螢幕上那道璀璨的光帶，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艾薩克的肩膀，“恭喜你，博士，你們創造了曆史。”
他抬手壓了壓，喧鬨的主控室很快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領袖，等待著他的講話。
“我代表人類文明，感謝在座的每一位，感謝所有為這個工程付出心血的人”，霍華德說道，“你們做到了一件前無古人的事情，為人類文明推開了一扇通往新科技的大門。”
鼓掌聲再次響起，等到眾人再次安靜下來，霍華德纔看向艾薩克，開口問道：“艾薩克博士，現在告訴我，這次實驗能給我們帶來什麼，我要聽最實在的，不是那些理論，是能實實在在應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