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會議結束的鐘聲在月球神殿群裡緩緩迴盪,餘音穿過空曠無人的廊道,消散在灰白色的月土之上。
參會的人群陸續走出殿宇,卻冇有像往常一樣聚在一起交流討論,反而都沉默著,各自捧著手裡分發的新經典,腳步匆匆地走向了神殿群的各個方向。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複雜的神情,茫然,警惕,或是藏著難以掩飾的憤懣,而帶著猶豫與好奇的人低頭翻看著手裡的經文。
會議結束之後,泰倫斯單獨留下了七位教士,他們是死亡派中資曆很老的成員,也是泰倫斯自信可以信任的物件、堅定的支援者。
“隨我來”,泰倫斯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轉身走向神殿深處,七位教士沉默地跟隨在他身後,他們的黑袍在火光中飄動,如同七道流動的陰影。
神殿群裡有一係列小型靜室,原本是供教士們冥想和祈禱的地方,冇有任何窗戶,陳設簡單,唯一的出入口是厚重的石門。
泰倫斯將七位教士分彆引入不同的靜室,在每一扇石門關閉之前他都會低聲叮囑:“記住儀式的每一個步驟,不要急躁,不要恐懼,唸誦我傳授給你們的禱文,主的火焰會迴應你們,而你們必須主動走向它。”
石門逐一關閉,七間靜室陷入了沉寂,泰倫斯站在走廊之中感受著從門後傳來的靈能波動,他知道儀式已經逐漸開始。
第一位做出嘗試的教士名叫塞拉斯,是七人中最年輕的一位,他雙手握著被雕刻了龍骨形狀的石頭,按照泰倫斯的教導開始執行儀式。
他感受到了自身血液的脈動,不是普通的心跳,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他用靈能去觸碰自己的血液,如同用火柴去觸碰浸滿油脂的棉芯,越來越熾熱,直到刹那間火焰升騰而起。
塞拉斯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變成某種發光的介質,每一滴都在釋放著黑紅色的光芒,他的視野開始扭曲,靜室的石壁消失了,他感覺自己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周圍隻有無儘的黑暗。
然後,他看見了那輪太陽。
它懸掛在黑暗的地平線上,黑紅色的,溫暖而低垂,塞拉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它,想要跪拜在它的光芒之下,但是泰倫斯的叮囑在他意識深處迴響,保持清醒,追隨主的火焰。
塞拉斯強迫自己停下本能的衝動,“主啊,至高的天父,您的仆人向您獻上靈魂,祈求您的垂憐,祈求您的指引……”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燃燒得更加劇烈了,那種燃燒不再是溫和的,而是帶著某種刺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火焰在他的血管中奔流。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在靈視狀態中看見自己的麵板正在變得透明,看見黑紅色的光芒從內部透射出來。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輪太陽,這一次他看見了更多的細節,那輪太陽並非純粹的火焰構成,在太陽的核心、在那層蛋殼的包裹之中,有一個蜷縮著的身影。
那是一副龍骨,漆黑的骨骼,收攏的骨翼,首尾相連的銜環姿態,那姿態既像是死亡,又像是沉眠,或者……等待誕生。
塞拉斯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此刻他看見的不是神像,而是真實的、某個在宇宙之中存在的神祇。
“主……”,他的禱文變得更加急切,更加虔誠,“您的仆人看見了您,您的仆人向您獻上一切……”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離開身體,不是真實的失血,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獻祭,那些燃燒的血液朝著那輪太陽飄去,融入它的光芒之中。
隨著這種獻祭的進行,他感受到了迴應,那輪太陽向他投下了一縷光芒,柔和的、如同夕陽餘暉的閃焰,那縷光芒觸碰到了塞拉斯的意識。
燃燒不淨之物,塞拉斯擁有了更加剔透的**容器,彷彿他的身體變成了透明的琉璃器皿、完美的藝術品,可以供光線自由通過。
靈能可以在他的身體中更加流暢地運轉,他的**可以容納更多的靈能、更強大的靈魂,這是拔擢之路,他離凡俗更遠了一步。
與此同時,那種刺痛變得更加劇烈,在火焰的觸控之中,他感覺自己的麵板正在乾裂,嘴唇正在脫水,舌頭如同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粗糙。
在痛苦之後,那輪太陽緩緩沉向地平線,消失在黑暗之中,塞拉斯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拽回**,靈視狀態正在結束。
他感覺自己的靈能如同漲潮般充盈,隨即看到了自己的身體,他的雙手,那雙曾經年輕的手,此刻佈滿了黑紅色的傷疤,簌簌落下漆黑的殘渣。
塞拉斯摸向自己的臉龐,觸碰到的是同樣粗糙、傷痕累累的麵板,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即將被燒死的人、一個從火場中爬出來的倖存者。
塞拉斯明白這是主的火焰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是他已經經曆過一次死亡,又從死亡的門扉處返回人世,與主建立的聯絡是他在死亡之道上更進一步的標誌。
他站起身推開石門,在等待之後,其他靜室的門也陸續開啟,同僚們走了出來,他們的模樣與他如出一轍,眼中那種無法掩飾的、近乎狂喜的光芒彷彿要滿溢位來。
泰倫斯注視著他們,“你們看見了。”
“我們看見了,泰倫斯大人”,塞拉斯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我們看見了主,看見了那輪太陽……主迴應了我們。”
其他六人紛紛點頭,帶著那種經曆了某種超越性體驗之後的顫抖,泰倫斯逐一檢查他們身上的傷疤。
“這些傷疤”,他低聲說道,“將是你們的榮耀,也是你們的責任。”
“其他人會質疑你們,會畏懼你們,會試圖理解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你們不需要向他們解釋,隻需要展示你們的力量。”
七位教士向教主低頭,彷彿在接受洗禮,他們感受著體內奔湧的靈能,感受著與死亡的境地之間那種更加親密的聯絡。
塞拉斯嘗試著伸出手,指向走廊儘頭的一盞燈,那盞燈的火焰便瞬間熄滅,燈芯化作一縷青煙。
“用觸控帶來死亡”,泰倫斯注意到了這個動作,“這是霍華德將軍當年通過練習就很容易掌握的技藝,他是適格者、受選者,但是在普通人手中這是難以達到的境界,你們已經在死亡之道上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七位教士自發地聚集在泰倫斯周圍,他們身上的黑紅色傷疤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醒目,如同七麵行走的旗幟宣告著新教義的力量。
其他教士看見他們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注視這些變了模樣的同僚,而泰倫斯帶領著他們走向神殿,跪拜在神像之前開始唸誦新的禱文。
在神殿的其他角落,那些冇有執行儀式的教士們正在竊竊私語。
“他們變了……”一位教士低聲說道,目光瞥向主殿的方向,“你們看見他們身上的傷疤了嗎?那看起來不像是祝福,更像是詛咒。”
“泰倫斯大人說這是主的印記”,另一位教士迴應道,但是語氣中同樣帶著疑慮,“但誰知道呢?那個儀式看起來太危險了,看上去就像是某種自我毀滅的手段。”
“曆代以來,我們死亡派都隻是崇拜死亡本身,拒絕偶像崇拜”,一位年邁魔法師加入了討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害怕泰倫斯聽見。
“現在泰倫斯想要塑造一個神的形象,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想要一個人掌握釋經權,執行那個儀式就是選擇站隊的標誌。”
“那些執行了儀式的人……”有人顫抖著說道,“他們現在對泰倫斯言聽計從,簡直就像是……受人擺弄的傀儡。”
“我們不能執行那個儀式”,有教士做出了結論,“至少在我們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之前,不能,泰倫斯這次改革太快了,毫無預兆,這不正常,我們要保持警惕,守住死亡派真正的傳統。”
這些議論在神殿的陰影中流傳如同潛伏的暗流,泰倫斯知道它們的存在,但是他也知道時間會證明一切。
在亞空間的深處,那顆黑紅色的太陽依然在溫和地燃燒,七縷新出現的信仰之力正從現實宇宙中延伸而來,觸碰著太陽的外殼。
林子墨無意識地迴應了那些觸碰,向它們投下了七縷火焰,然後繼續他的等待,漫長而溫和的、如同宇宙本身正在經曆的,死而復甦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