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神殿群內,死亡派的核心成員們齊聚一堂。
這座由黑石砌成的宏偉建築已經見證了無數次禱告,但是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氛圍凝重,與會者都懷有一種世界即將劇變的不安感。
泰倫斯站在祭壇前,他的身影在永恒燃燒的火盆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大理石般的麵板呈現出一種非人之感,瞳孔深處的兩簇火焰掃視台下的人,神術師,現在稱自己為死術師,他們和魔法師都不敢與其對視,隻有教士們挺起胸膛。
“今日召集你們,是為了宣告死亡派的未來”,泰倫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我們的信仰,我們的教義,已經偏離了正軌。”
這句話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泰倫斯冇有理會這些反應,繼續說道:“我們敬畏死亡,崇拜死亡,也明瞭死亡的份量,這種信仰在災厄年代給予了人類存續的勇氣,而在今天,死亡派將確立唯一的至高信仰。”
“我們將供奉唯一的天父,唯一的主,祂是靈能的源頭,是死亡之主、人類文明的救贖者。”
“泰倫斯大人”,一位年邁的教士忍不住開口,“難道您要否定我們這麼多年以來堅守的信仰嗎?”
他們無法理解,死亡派在他們眼中從來都不信仰任何神祇,隻信仰死亡本身,教主泰倫斯今天的這番話無異於徹底推翻了死亡派這麼多年以來的理念根基,無異於將整個教派從一個追尋真理的靈能學派變成了一個信奉神明的宗教團體。
這是對先賢的背叛,是對死亡派教義的顛覆,可是冇有人敢站出來當麵反駁,泰倫斯的威望太重了,重到哪怕他說出的話再離經叛道,他們也不敢當眾忤逆。
泰倫斯彷彿冇有看到他們眼底的情緒,他取出一個被黑布蓋著的盒子,放置祭壇之上,讓眾人得見。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了黑布的一角輕輕一扯,黑色的布料滑落,露出了裡麵的事物,正是一座由黑石雕刻而成的神像。
這尊雕像的造型與金字塔神殿之中那座如今已經化為一顆無相巨石的神像之前的模樣如出一轍,漆黑龍骨彷彿正在深空之中翱翔,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彷彿雕刻者曾經近距離觀察過這個形象。
所有人都滿是考量地看著這尊神像,他們從未見過這個形象,隻覺得這尊塑像雕工精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韻。
“這就是主的形象”,泰倫斯低沉而虔誠地說道,彷彿神像在場即是神祇親臨,“主真實顯現於世間的姿態,祂是我們唯一的信仰,是我們畢生侍奉的天父,從今日起,這尊神像將供奉在主殿之中,每一位死亡派的信徒都要在禱告之時麵向這個形象誦唸主的名。”
人群的騷動更加明顯,幾位魔法師交換著眼神,一位中年死術師皺緊了眉頭,欲言又止。
死亡本身在死亡派眼中一直視為抽象的、不可具象化的終極真理,而現在教主泰倫斯卻要他們供奉一尊具體的神像,將信仰寄托在一個明確的形象之上。
泰倫斯看向旁邊,數十位年輕教士捧著一疊疊裝訂好的書籍走了進來,依次走到每一位參會者的麵前,將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籍遞到他們的手中。
書籍封麵上印刷著龍骨的紋章,無疑是泰倫斯所展示的神像的同一設計語言,台下的人接過這本書籍,麵露難色地翻開,目光掃過裡麵的文字,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複雜。
這本書籍是泰倫斯在神殿裡憑著自己的記憶一字一句默寫出來的,不僅包含了曆代死亡派代代相傳、如今被大眾遺忘的經文內容,還有主甦醒之後由泰倫斯親手編寫,一眾經學家加以完善的新時代禱文。
現在泰倫斯把它們重新補全,重新撰寫了出來,裝訂成了這本全新的經典,可是在台下的人看來,這本書籍裡的內容有些是他們熟悉的、關於死亡與靈能的教義,卻有一大堆他們從未聽過的、關於“天父”的神話與詳細記錄的事蹟,如此詳儘,又不得不讓他們覺得這一切都是泰倫斯憑空編造出來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知道你們心有疑慮,這就是死亡派未來要誦唸的經文”,泰倫斯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他直視著台下形形色色的麵孔,瞳孔中的火焰微微搖曳。
“我要告訴你們,主是真實存在的,不是一種被創造出來的概念,也不是哲學思辨的物件,而是曾在月球之上俯瞰我們、曾在災厄之中拯救我們、曾將靈能的火種賜予我們的至高存在。”
“我們供奉主,不是放棄對死亡道路的探索,而是要在主的指引下,走向更加崇高的死亡之道。”
“主是至高的天父、死亡之主”,泰倫斯說道,彷彿一位傳教士在異鄉的土地上傳播信仰,“主賜予我們生命,也賜予我們死亡,主見我們在生時掙紮,使我們在死時安寧,我們的一切都屬於主,我們的靈魂終將歸於主的座前。”
他的聲音在神殿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這些文字本身就蘊含著某種力量,一些年輕的教士不由自主地跟著誦讀起手中新經文的內容,而那些年長者的表情則更加複雜,他們既被這種莊嚴的氛圍所感染,又對這種大刀闊斧的改革心存警惕。
“除了新的教義,我還要傳授一種新的儀式”,泰倫斯放下手中的經文,“這是一種祭儀,讓凡俗之人以自身靈魂為坩堝,以血液為燃料,與主達成聯絡。”
他取出一枚黑石雕刻的手把件展示給眾人看,那是一個被雕刻上龍骨紋飾的石頭,連著一根可以掛在手腕上的繩子,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執行儀式的媒介”,泰倫斯說道,“儀式本身並不複雜,也確實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是回報是豐厚的,受拔擢者將遠離凡俗與矇昧,與主親近,受主庇佑。”
他詳細描述了儀式的每一個步驟,這套祭儀是他以末日裡那場由先賢創造出來的死亡祭典為原型,結合他對靈能與死亡的理解重新完善而成。
神殿中一片寂靜,眾人麵麵相覷,冇有人敢第一個開口,這個儀式的危險性是顯而易見的,點燃血液這種描述聽起來就令人不安。
“泰倫斯大人”,執著於理性與真理的魔法師率先提出質疑,“這個儀式……是否有人嘗試過?是否有成功的先例?”
“我親自嘗試過”,泰倫斯平靜地回答,“凡是親見主的火焰,你們就會確信主的存在,確信我們要走的道路。”
他冇有提及自己被主賜予不朽的經曆,冇有提及自己身體的轉變,在在場眾人眼中泰倫斯依然是那個強大的、神秘的死亡派領袖,他們並不知道他與主之間的直接聯絡已經超越了普通的信仰關係。
“儀式是自願的”,泰倫斯繼續說道,“我不會強迫任何人執行,但是我要告誡你們,這是與主建立聯絡的途徑,是獲得主指引的方式,如果你們渴望在死亡之道上走得更遠,如果你們渴望真正理解我們要侍奉的物件,那麼你們必須邁出這一步。”
他開始分發那些龍骨形狀的黑石手把件,每一顆石頭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暖,彷彿它們並非堅硬的石頭,而是某種具有生命的存在。
眾人依次上前領取,有些人毫不猶豫地接過,有些人則遲疑再三,但是最終還是礙於教主泰倫斯的威嚴,將其握在了手中退下。
“從今日起,死亡派將進入新的紀元”,泰倫斯的聲音在神殿中迴盪,“我們要供奉主、至高的天父,我們要在主的指引下,追尋死亡之路,最終獲得主賜予的永恒安寧。”
他舉起手中黑石,在火光中上麵的龍骨紋飾彷彿活了過來,不起眼的黑紅色光澤在表麵閃過,“願主垂憐我們,願主的火焰照亮我們的道路,願我們終能在主的座前安息。”
眾人跟隨著他唸誦這段禱文,聲音參差不齊,但是漸漸彙聚成一股和音,在神殿中迴盪不息。
泰倫斯注視著這些麵孔,有些是真誠的信仰者,有些是猶豫的觀望者,更有些是暗藏不滿的反對者,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教義可以改革,經文可以改編,但是信仰的建立需要時間的沉澱,需要每一個信徒發自內心的轉變。
泰倫斯為他們開啟這扇門,至於是否願意走進去,是否能夠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那是每一個人自己的選擇。
神殿裡火光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之上,如同無數正在掙紮的靈魂。
泰倫斯看著祭壇上那座被他親手雕刻出來的神像,在心中默默祈禱:主啊,我已儘我所能,願您的火焰,照亮迷途之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