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者向著亡靈天龍解釋他們的曆史。
“很久之前我們就意識到至高天之中充斥著惡意和被負麵情緒汙染的靈能，對我們而言危險而混亂。”
“我們的先輩曾經嘗試過深入至高天，去追尋靈能的終極真理，但是大多數都迷失在了那片混沌之中，再也冇有回來，少數僥倖歸來的也已被混沌扭曲，變成了隻會毀滅的怪物，給我們的文明帶來了近乎滅頂的災難。”
“所以，你們隻能依靠那些‘神明’為你們溝通亞空間？”林子墨對這個文明的選擇瞭然於胸。
朝聖者恭敬地回答，“如您所料，我們尋覓友善的‘神明’，為我們過濾掉至高天中的汙穢和惡意，將最純粹的靈能傳遞給我們，作為交換，我們會向祂們獻上信仰，還有……靈魂，使得緊要關頭可以‘點化’我們為其塑造的神像，讓祂們的意誌與力量短暫降臨到現實宇宙，為我們而戰。”
林子墨短暫地沉默了，靈魂獻祭，或許在靈能道路上走歪了路的文明總會涉及到這個危險的領域，用生命作為祭品，向亞空間換取力量。
“你們想要供奉我，也是想要和我達成契約？”林子墨緩緩說道。
“我們願意獻上一切，偉大的存在”，朝聖者彷彿看見了一點希望，狂熱地說道，“我們會為您塑像，將您的形象銘刻在我們文明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會傳播您的信仰，讓每一個朝聖者都知曉您的威名，我們會向您獻上信仰之力，讓您的力量在我們的供奉中愈發強大。”
如果接受這個文明的供奉，在某些意義上他的力量確實可能會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強，因為“歸零之死”會得到更多的薪柴。
“如果你們供奉我”，林子墨繼續問道，“想要我為你們提供什麼？”
朝聖者踟躕地說道：“偉大的存在……我們不敢奢求太多，隻要您能允許我們供奉，我們就心滿意足了，當然，我們也會想要能夠更好地侍奉您。”
林子墨聽出了這個文明話語中的潛台詞，他們想要與他建立那種類似於他們與亞空間實體之間的連結，通過供奉他來獲得靈能的恩賜，但是林子墨並不打算被信仰束縛。
“我無法為你們提供靈能”，林子墨平靜而堅決地說道，“你們無法承受我的力量。”
朝聖者對此感到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恢複了恭敬，“我們理解，偉大的存在，您的力量是如此強大，非凡俗生靈能夠觸及，但是我們依然希望能夠供奉您，願意將最純粹的信仰獻給您，您即是靈性的化身。”
林子墨看著那些深紫色的艦船通過靈能傳遞過來的虔誠與渴望，能感受到這個文明對於靈能的執著追求，或許已經成為了一種偏執。
“我不需要你們的供奉”，林子墨最終給予回覆，“我不需要塑像、不需要信仰、不需要祭品，我的道路與你們不同。”
朝聖者明白了林子墨的心意，“請允許我們卑微地保留這份崇敬之情，我們不會擅自宣揚您的名，不會擅自修改我們的教義、在您同意之前將您納入信仰之中。”
那些深紫色的星雲朝著星係之外緩緩退去，如同覲見完君王的臣民正在退朝，林子墨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振動骨翼，繼續朝著協約體的其他疆域飛去。
在此之後，那些深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彷彿無數雙虔誠的眼睛正在注視著遠去的黑紅龍影。
“偉大的存在……”那個合唱般的聲音在星空中迴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願有一天，您能夠接受我們的供奉。”
在告彆這個靈能文明之後，林子墨依舊在不同河係之間巡航，他對漢博利亞協約體降下毀滅，冇有一個出來主持公道的文明，或許至少在這個超星係團裡麵，星際社會還冇有形成一個可以一起話事的共同體。
然而林子墨還是遇到了阻攔，不是來自漢博利亞協約體，而是一個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靈能視野中的奇特景象。
無數道虛幻的、銀白色的光芒正在星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個複雜的幾何圖案，不斷變化，不斷重組，彷彿某種曠日持久的計算正在進行。
林子墨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威脅。
那種威脅不是來自於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來自於那片光芒本身，那裡的空間結構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然後前方的星空就突然出現了一支艦隊。
那支艦隊的艦船形態如同一個個巨大的十字架，金屬表麵在恒星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彷彿是按照某種完美的數學比例設計，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當這支艦隊剛剛出現在林子墨的視野中時，它們還是正常的、具有實體的樣子，如同雕塑一般，冇有發出任何攻擊，也冇有發出任何通訊。
然而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觀察的時候，異變陡生，那些艦船突然開始崩解。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一般，這種解體是一種更加詭異的變化，那些艦船開始消失，變得越來越虛幻，最後融化成一種純粹的資訊流。
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從艦船上湧出，整個艦隊正在從物質形態轉化為某種更加基礎的存在形式。
林子墨能夠感知到那些光芒不是普通的能量體，而是更加趨於本質的資訊態，它們將物質的存在方式簡化為一體兩麵的“有”與“無”，代表著“存在”與“虛無”，即構成宇宙的最基本資訊單元。
那些資訊流在星空中不斷交織、重組，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目眩的圖案，一個莫比烏斯環，首尾相連、冇有起點也冇有終點的迴圈結構，如一條橫踞在星海之中的銜尾蛇。
無數道資訊流在這個環狀結構中流淌，宛如一條永無止境的河流，不斷影響著周圍的空間，使得超光速狀態成為一種不可能，將這裡化為一片無法逃離的禁地。
那些原本穩定存在的物質，那些按照物理法則正常運轉的粒子，正在被那種資訊洪流所影響，它們的組成形式正在被重新定義。
林子墨發現那個資訊洪流正在影響世界，在那個莫比烏斯環中，代表著“有”的“1”和代表著“無”的“0”正在以一種複雜的方式引起現實世界的相應變化。
在這些資料流覆蓋的區域，一切都被轉化為可被修改的數字，它們就像是一群闖入了畫卷的畫師，正在肆意地修改著這幅名為宇宙的畫捲上的每一筆線條，每一抹色彩。
原本理應保持平衡的狀態正在被打破。
當“1”在某個區域占據主導地位時，那個區域就會開始熵減，不斷抽取周圍的物質，能量密度急劇上升，物質開始變得更加緻密，溫度攀升到基本粒子之間的結合都會解體，彷彿正在迴歸宇宙剛剛誕生時的高能狀態。
周圍數個恒星係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暗淡下去，如同被一個無形的黑洞抽取，消失得無影無蹤，都被熵減的趨勢抽到了這個星係裡麵，不斷拔升這裡的高能態。
林子墨看見那個星係中的幾顆行星和大量小行星在這種影響下開始發光，它們的地表溫度瞬間飆升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整個星球好似被點燃成一顆顆小型的恒星。
然而與之相反的是，當“0”在某個區域占據主導地位時，那個區域就會陷入一種詭異的虛無狀態，宛如宇宙的壽命瞬間走到了儘頭，熵增成為了唯一的主題，能量和物質朝著外星係擴散，開始變得稀薄而均勻，彷彿正在走向熱寂的終點。
於是在一些行星變成太陽的時候，另一麵的彗星們在這種影響下逐漸解體，它們的物質結構被徹底瓦解，化作無數基本粒子消散在太空中。
這是林子墨甦醒以來，第一次遇到能真正對他產生實質性衝擊的攻擊，超越了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襲擊，它不是在攻擊物質本身，而是在攻擊構成物質的資訊，攻擊那些讓物質得以穩定存在的最基本規則，本質上是一種數學武器、資訊態武器。
林子墨很快感受到了這種攻擊對自己的影響。
那個莫比烏斯環狀的資訊洪流正在以他為中心，不斷將周圍的數字改寫為“1”，使得他周圍變得越來越熾熱、越來越明亮。
林子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龍骨身軀，他能感受到周圍的溫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很快就會變得比黑洞視界之內更加危險。
這個星係正在融化為一座創世的洪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