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麵的神殿群在恒星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黑紅色光暈，那是林子墨親手降下的靈能輻射場，如同一層薄紗般籠罩著這顆死寂的衛星。
三對由黑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虛幻眼瞳靜靜地俯瞰著下方，林子墨看見越來越多的孩子被選拔來到月球，他們來自人類文明的各個角落，無論出身，在這裡都隻是平等的求道者。
這些孩子在神殿的廣場上排成整齊的佇列，身穿統一的白色長袍，那些袍子拖在地上，一眼望過去像是鋪開一簾漆黑的畫布，用畫筆尖在上麪點一抹白顏料，正在向下滴落。
他們在教士的引導下進行著每日的祈禱與修行，得益於林子墨降下的靈能輻射場，他們的靈能天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覺醒，那些或許一生都無法邁過的靈能門檻，在這裡觸手可及。
林子墨能感受到這些孩子們體內蓬勃生長的靈能，如同春天裡破土而出的嫩芽，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未來都可能成長為優秀的靈能者，為人類文明在星際時代的發展添磚加瓦。
在黑石金字塔深處，泰倫斯正親自教導一批學習表現最傑出的學徒，這位被林子墨賜予不朽的使徒，如今作為人類文明靈能體係的至高導師教育著下一代，他的身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莊嚴肅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之中彷彿倒映著每一個學生的靈魂。
林子墨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人類文明已經走上了正軌，他們擁有了超光速航行技術，對外建立了邊境前哨，開始了對廣闊宇宙的探索。
雖然比起其他走在前麵的星際文明，人類依然稚嫩，但是他們已經具備了在這個殘酷宇宙中生存下去的基本能力。
林子墨知道，自己留在這裡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他無法教授人類文明發展科技，因為他的威能就是本能，就像習慣了呼吸和行走的人類不一定會知曉自己這副身體工作的生物學原理。
科技的道路需要人類自己一步步去探索，他無意為他們製定社會製度和文明的形態，甚至在人類和其他文明爆發衝突的時候也會默默旁觀。
正如他之前和泰倫斯說的，人類文明選擇和平共處或者滌淨宇內都是他們自己的考量，林子墨隻會在人類文明遭遇無可匹敵的危機之時纔會親自下場。
林子墨此時高居於月球之上，他能感受到從人類文明各處朝他彙聚而來的信仰之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體內。
那些信仰是如此純粹、如此堅定，指嚮明確，每一個向他祈禱的信徒都在用自己的靈魂與他建立聯絡，這種聯絡無視距離，彷彿一根根無形的絲線將他與人類文明緊緊地連在一起，一如孩子牽著父親的手、與母親血脈相連的臍帶。
林子墨曾思考過這種信仰力量的本質，如果他是亞空間中的實體，恐怕早就被這些信仰之力扭曲成信徒眼中的形象了，一個全知全能的神明，一個仁慈博愛的造物主，一個審判一切罪惡的至高裁決者。
在龐大的靈能量級之下，信徒們為他們崇拜的神明編織出無數的傳說與教條，受到指向的亞空間實體便會被這些傳說與教條束縛，最終變成一個活在信徒想象中的符號，在擁有更強大力量的同時，也會被信仰矇蔽了心，徹底失去自我。
然而林子墨不是亞空間實體，那些流入他體內的信仰之力並冇有改變他的本質，而是化作了“歸零之死”燃燒的薪柴，燒掉了其中所有主觀的意誌、情緒與想象。
每一縷信仰，每一個虔誠的靈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團象征著萬物終結的火焰添柴加薪，讓它燃燒得更加旺盛、更加熾烈。
林子墨由此推測，所謂的信仰力量本質上也是一種特殊的靈能，它與亞空間中的、受生命情緒影響的靈能同根同源，隻是表現形式不同，正如靈能在他這裡具有死亡的象征。
信仰之所以能夠無視距離傳遞，也是藉助了亞空間那混亂而無序的性質，如同在現實宇宙的水麵之下，開辟了一條無形的通道。
這就意味著，即使林子墨離開人類文明前往宇宙中的任何一個角落，他依然可以接收到來自人類的信仰之力，因為那些信仰已經與他建立了明確的指向關係，不會被亞空間中的其他實體截獲。
林子墨的靈能投影緩緩向神殿群中央垂下意誌，在那尊巨大的龍骨神像前，泰倫斯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雙膝跪倒在神像前。
“主，您的仆人恭候您的意誌”，泰倫斯聲音低沉而虔誠。
林子墨的意誌直接降臨到他身上，而非憑依到神像上，如同一片熾熱到接近沸騰的汪洋將泰倫斯浸泡其中。
這次降臨如此不加週轉，神殿內異象頻生，火焰散成光暈，失了向上飛舞的力氣，好似糊成一團窗花，黑石神像彷彿展翅欲飛，大地消磨、粗糙，如風化億萬年。
“我的使徒，我已見證人類的成長，見證你們走出母星，邁向星海”，林子墨的聲音在泰倫斯的意識中迴盪，如同星辰在低語，“你們已經具備了在這個宇宙中生存下去的能力，而我，是時候繼續我的旅程了。”
“主”，泰倫斯深深叩首，“人類文明永遠銘記您的恩典，永遠行走在您指引的道路上，無論您身在何方，我們的祈禱都將追隨您的腳步，直至時間的儘頭。”
林子墨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道，“我行之後，你們需要謹慎處世，寰宇之中，萬類生靈，和藹者有，奉威權者眾，你們最終會擁抱何種理念，我等待看到結果。”
“謹遵主的教誨。”
林子墨的意誌緩緩退去，泰倫斯伏在地上，當他終於抬起頭時，神殿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那籠罩於此的龐然異象儘皆消散。
與此同時，在神殿群的廣場上，那些正在修行的孩子們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們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彷彿整個月球都在這一刻輕輕顫抖。
他們抬頭望向天空，看見一道黑紅色身影正在高升，那身影如此龐大，如此威嚴，彷彿一片翼展就遮蔽了星空，使人不得目見璀璨星辰。
“是主！”一個孩子驚呼道。
所有孩子，所有的教士，乃至於所有在月球上的人類，都在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事務，朝著天空中那道身影跪拜下去。
林子墨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們的祈禱聲彙聚成一股洪流，彷彿倒逆歸天的瀑布一般湧入他的意識之中，他冇有給予迴應，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然後，他振翅高飛。
那是由黑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虛幻膜翼，一如他生前模樣，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衝星係外圍而去。
林子墨冇有選擇通過亞空間穿梭離開這個星係，因為他已經發現，隨著“歸零之死”燃燒得愈發旺盛，他的一舉一動都容易燒穿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之間的帷幕。
那就像一簇火焰在紙張旁邊掠過，稍有不慎便會引燃整片紙張，而燒穿了亞空間帷幕之後，人類文明不免會被亞空間影響，甚至被亞空間惡魔入侵。
林子墨選擇了更加溫和的方式，在遠離地月係統之後從亞空間投影的狀態轉為進入現世宇宙，然後直接進入超光速狀態。
在方舟空間站的觀景平台上，霍華德注視著這一幕，“走了啊”，他喃喃自語，帶著一絲惆悵。
林子墨很快就消失在了星海的儘頭，而每一個仰望星空的人都知道，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依然會在宇宙的遙遠彼端注視著他們，而他們也將繼續走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