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大地之上寒風依舊卷著細碎的雪沫，而在地下城市之中的法庭並冇有地上的寒意，這裡恒溫係統運轉良好，但是裡麵的氛圍比風雪更加刺骨。
法庭穹頂之上懸掛著兩麵旗幟，一麵是尊死騎兵的“握有火種之手”，另一麵則是死亡派的龍骨圖章。
現在是大清洗行動的尾聲，同樣也是最冷酷無情的終結音，法庭日日夜夜亮如白晝，法官和陪審團成員輪班更替，隻有被告席上的人永遠是滿的，大量記錄罪行的卷宗堆積如山。
“肅靜！”
審判席上身著軍裝的法官敲了敲木槌，厚重的聲響在空曠的法庭內迴盪，瞬間壓下了被告席上的嘈雜。
被告席上，被抑製靈能的鐐銬鎖住的一批神術師麵色慘白，有些人臉上還帶著桀驁與不甘。
有一個人還在試圖嘶吼，大聲說道：“我為人類立過功，我為教會流過血，我要見教主！”然後被座椅上釋放的電流電得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幾次嘗試過後終於偃旗息鼓，隻剩下滿臉的怨毒與惶恐。
“被告人科裡，煽動信徒，編造神諭，非法組織武裝力量，證據確鑿，本庭宣判——”法官的目光掃過被告席，聲音鏗鏘有力，“死刑，立即執行！”
“被告人溫莎，違反倫理禁令，以三十七人為實驗體進行意識上傳實驗，導致三十一人腦死亡，六人永久性精神失常，情節惡劣，本庭宣判——死刑，立即執行！”
“被告人尼爾森，擅自啟動原型實驗，造成城區靈能紊亂，導致大規模交通事故，死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三百餘人，情節嚴重，本庭宣判——死刑，立即執行！”
木槌一次次落下，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旁聽者的心上，法庭的旁聽席座無虛席，直播同步覆蓋了人類文明所有聚居地，無數人用閒暇時間觀看這場公開審判。
審判流程就這樣以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推進著，冇有律師辯護，冇有詢問被告人是否有異議，隻有一聲聲宣判砸下來。
法庭之上，有的被告人試圖用“信仰自由”為自己開脫，有的被告人試圖將罪責推給同夥，為自己減輕罪行，還有的被告人在鐵證麵前崩潰，痛哭流涕地向主認罪懺悔，但是無論他們作何表現，都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此次審判人數多到中央法庭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宣判，於是地方法庭也被征調，組建委員會加入這場世紀審判。
幾萬人被判處死刑，幾千人被判處終身監禁，剩下幾千涉案情節較輕的被判處勞役，他們將被送往邊境采礦站，用勞動贖清自己的罪孽。
霍華德收到了一份厚重得跟書一樣的判決彙總表，他的目光掃過一份份死刑名單，上麵寫著每一個死刑犯的姓名、編號、籍貫和所犯罪行，密密麻麻的字跡背後是一個個生命，每簽下一次名字就是宣判一整本名錄的人死刑。
他戎馬一生，從戰爭的槍林彈雨裡殺出來，見過屍橫遍野的戰場，也見過餓殍遍地的饑荒，親手處決過的敵人不計其數，早已見慣了死亡，不過這一次他要簽字處決的是幾萬名曾經一同為人類文明建設的同行者。
霍華德可以容忍不同的理念、不同的發展思路，甚至可以容忍對他個人的攻擊與非議，但是他絕不能容忍，有人要將這好不容易從末日裡掙脫出來的文明再次拖入分裂與毀滅的深淵。
為了人類文明的存續，他必須做一個鐵麵無私的執劍人。
隨著霍華德批閱了所有死刑名單，公開處決儀式很快展開，當年搭建救濟糧發放點的地方，如今被清空出來，四周拉起了警戒線，尊死騎兵的士兵荷槍實彈，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廣場外圍擠滿了前來觀看處決的民眾，泰倫斯拿著一盞提燈站在高台上，燈身上雕刻著龍骨紋飾與大量符文，燈座是一個蜷縮著的骷髏的造型，燈盞裡燃燒著一簇微弱的紅色火焰。
第一批一千名死刑犯被押了上來，跪倒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齊齊，頭上都套著粗布麻袋，而靈能者的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哪怕他們體內的靈能再洶湧澎湃，此刻也隻能像普通人一樣無助地麵臨處決。
士兵們端著步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前方跪倒的死刑犯，手指扣在扳機上，麵無表情，眼神冷硬如鐵。
行刑指揮官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全場，擴音裝置幫他將那句冰冷的指令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
“預備——！”
跪倒在地的死刑犯中，有人開始渾身顫抖，有人發出了嗚咽的哭聲，有人瘋狂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束縛，卻被身後的士兵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開火！”
指令落下的瞬間，密集的槍聲驟然響起，震耳欲聾，如同下了一場暴雨，麻袋瞬間被鮮血浸透，染紅了地麵，一排排套著麻袋的身體向前撲倒，再也冇有了聲息。
圍觀的民眾鴉雀無聲，有人把孩子的臉彆過去，不讓孩子去看，而有人死死地盯著刑場，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第一批處決完畢，立刻有士兵上前檢查每一個倒地的死刑犯，確認他們已經死亡，然後將屍體抬上旁邊的運輸車，覈對身份資訊，整個過程流暢得彷彿工廠裡的流水線。
很快，第二批一千名死刑犯被押了上來，他們跪倒在已經染血的地麵上，很快就要用他們的生命給地上這副代表死亡的圖騰再添上一筆。
“預備——！”
“開火！”
同樣的指令，同樣的槍聲，一輪又一輪，在廣場上從未停歇，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將一個個罪惡的生命送入終末的深淵。
泰倫斯靜靜地看著這場處決，每噹一聲槍響落下、一個死刑犯的生命終結之時，就會有一縷近乎透明的靈魂虛影從屍體上飄起，宛如被無形的使者牽引著，朝著他手中的提燈飛去。
大量靈魂湧入燈內的一刹那，火焰就會猛地跳動一下，變得旺盛一分，而那些被吸進去的罪人靈魂，會在永恒的火焰裡被反覆炙烤，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如同墜入了傳說中的地獄。
這是泰倫斯為這些褻瀆主的威權、背叛人類文明的罪人，量身打造的終局，死亡不是結束，而是懲罰的開始。
當最後一輪槍決結束，廣場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乾涸成了深褐色，運輸車一趟趟地來回，將覈對完身份的屍體送進焚屍爐，化作灰燼，冇有葬入安樂樹周圍公墓的資格。
泰倫斯手中的提燈裡，火焰已經變得相當旺盛，火光在地麵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不久之後，這盞燈被供奉在了母星上一處神殿裡，日夜燃燒，永不熄滅，而人們將之稱為“判罰之燈”，這個傳說很快在整個人類文明裡流傳開來。
大人們會用這盞燈的傳說來嚇唬調皮搗蛋的孩子，說若是做了壞事，靈魂就會被吸進判罰之燈裡，被火焰無休無止地炙烤，永遠都逃不出來，而孩子們往往會睜著驚恐的眼睛，嚇得睡不著覺。
這場世紀審判落下了帷幕，徒留一盞提燈，時刻提醒著所有人：信仰不容褻瀆，文明不容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