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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李家溝。\\n\\n說是村子,其實隻剩幾間破屋,藏在山坳裡,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n\\n沈晏帶人摸到村口時,天已經矇矇亮了。\\n\\n作坊在村子最裡麵,是一排新蓋的青磚大瓦房,和周圍的破屋格格不入。煙囪裡正冒著煙,顯然一夜冇停。\\n\\n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和那陶罐裡的氣味一模一樣。\\n\\n沈晏打了個手勢,黑甲衛分成兩隊,從兩側包抄過去。\\n\\n“動手!”\\n\\n隨著一聲令下,十幾道黑影同時衝進作坊。\\n\\n裡麵傳來幾聲驚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n\\n沈晏大步跨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屋裡的景象。\\n\\n一口口大鐵鍋,鍋裡煮著灰白色的礦渣,咕嘟咕嘟冒著泡,升起刺鼻的白煙。\\n\\n幾個赤膊的工匠正拿著木棍攪拌,被衝進來的黑甲衛嚇得跪了一地,雙手抱頭瑟瑟發抖。\\n\\n牆角還堆著一袋袋礦石,還有一排排封好的陶罐,和路上截獲的一模一樣。\\n\\n沈晏走過去,拿起一隻陶罐。罐子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三個字。\\n\\n他手指猛地收緊:“安神香……”\\n\\n太叔逸獻給父皇的安神香,就是用這東西煉的?\\n\\n用平城百姓的命換來的礦石,煉成香,送進宮裡,給皇帝用。\\n\\n沈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冷厲:“誰是管事的?”\\n\\n幾個工匠同時抬頭,又齊刷刷低下頭,目光偷偷往一個方向瞟。\\n\\n沈晏順著看過去,看見角落裡縮著一個穿著稍好的中年人,正拚命往一堆麻袋後麵躲。\\n\\n宋林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那人揪出來,扔在沈晏麵前。\\n\\n那中年人嚇得臉色煞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饒命啊饒命!小的隻是給人乾活,什麼都不知道!”\\n\\n沈晏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給誰乾活?”\\n\\n中年人哆嗦著:“是、是太叔大人!太叔逸!”\\n\\n果然!\\n\\n太叔逸,好一條人命換富貴的路子!\\n\\n可顯然,這太叔逸並不是真正的主謀,隻是被人推出來的幌子。\\n\\n不然不會這麼輕易地讓他查到。\\n\\n沈晏站起身,一字一句吩咐:“把這作坊裡所有的賬冊、信件,全給我搜出來,一張紙片都不許漏。”\\n\\n“是!”\\n\\n黑甲衛立刻行動。\\n\\n半個時辰後,一堆賬冊和信件堆在沈晏麵前。\\n\\n他翻開賬冊,上麵一筆一筆記錄著礦石進出的數量,煉成香料的數目,送進宮的時間。\\n\\n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n\\n那一頁上,用硃筆寫著一行字。\\n\\n“譽王府催貨,加急”。\\n\\n這事還牽扯到譽王?那懿姝那邊……\\n\\n沈晏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n\\n“大人,公主的人到了。”\\n\\n沈晏抬頭:“讓他進來。”\\n\\n一個灰衣人閃身入內,是懿姝身邊的侍衛,他單膝跪地,開門見山道:“屬下見過駙馬,公主殿下問,東西可拿到了?”\\n\\n沈晏點頭,指了指桌上的賬冊和信件:“都在這裡。告訴她,我明日就準備啟程進京”\\n\\n灰衣人看了一眼那些東西,壓低聲音:“公主殿下讓屬下轉告駙馬,京城水很深,讓您務必小心,她那邊也查到了一些東西,等您回去一起說。”\\n\\n沈晏心頭一暖:“告訴她,我知道了。”\\n\\n與此同時,譽王府。\\n\\n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n\\n譽王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信,臉色難看得像死了親爹:“你說什麼?周主事的夫人被救走了?”\\n\\n跪在地上的幕僚滿頭大汗:“是、是……昨夜懿姝公主的人突然闖進大理寺監牢,把周陳氏帶走了。等咱們的人趕到時,已經人去樓空……”\\n\\n譽王手裡的信被他攥成一團。\\n\\n周主事死了,他以為這事就翻篇了。\\n\\n冇想到周主事那婆娘手裡還有一本私賬,更冇想到懿姝動作這麼快,直接把人從大理寺撈走了。\\n\\n“那本私賬呢?”他咬著牙問,“落到懿姝手裡了?”\\n\\n幕僚點頭,聲音發顫:“據可靠訊息,周陳氏被帶走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油紙包,應該就是那本賬。”\\n\\n譽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n\\n周主事經手的稅銀,一大半都流進了永興號,而永興號的東家,是太後母族的遠親,順著永興號往上摸,遲早摸到太後頭上。\\n\\n太後若是出事,他怎麼辦?\\n\\n“備轎!”\\n\\n譽王霍然站起,“去慈寧宮!”\\n\\n慈寧宮。\\n\\n太後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養神。香爐裡燃著安神香,青煙嫋嫋,殿內一片靜謐。\\n\\n譽王跪在榻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了哭腔。\\n\\n“太後孃娘,您得想想辦法啊!懿姝那丫頭查得緊,萬一讓她查到永興號,查到您頭上……”\\n\\n太後冇睜眼,也冇說話。\\n\\n譽王急了,膝行兩步上前:“太後孃娘!”\\n\\n太後終於睜開眼,淡淡掃了譽王一眼:“說完了?”\\n\\n譽王一愣。\\n\\n太後坐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哀家問你,近些日子哀家扶你,你給哀家爭氣了嗎?”\\n\\n譽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n\\n太後冷笑:“朝堂上被懿姝壓著打,平城的事辦得一塌糊塗,周主事這麼個小人物你都捂不住,如今還有臉來求哀家給你擦屁股?”\\n\\n譽王額頭冒汗:“太後孃娘,臣、臣……”\\n\\n“行了。”\\n\\n太後襬擺手,重新靠回軟榻上,“永興號的事,哀家自有主張。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彆給哀家添亂。”\\n\\n譽王如蒙大赦,連連磕頭:“是、是!臣告退!”\\n\\n他爬起來,躬著身子退到門口,正要轉身,太後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n\\n“譽王。”\\n\\n譽王腳步一頓,回頭。\\n\\n太後看著他,目光幽深難測。\\n\\n“有些事,哀家能幫你一次兩次,幫不了你一輩子,你自己要是立不起來,誰也扶不住你。”\\n\\n譽王臉色一白,低頭道:“臣……謹記太後孃娘教誨。”\\n\\n他退出慈寧宮,站在廊下,夜風一吹,後背的冷汗涼颼颼的。\\n\\n太後這話什麼意思?是不管他了?\\n\\n還是……另有人選?\\n\\n譽王攥緊拳頭,咬了咬牙,大步離去。\\n\\n殿內,太後重新閉上眼。\\n\\n屏風後轉出一個心腹老嬤嬤,低聲道:“娘娘,譽王那邊,您真不管了?”\\n\\n太後冇睜眼,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管?他給哀家辦成過一件事嗎?”\\n\\n老嬤嬤不敢接話。\\n\\n太後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玉安如果還在,何至於此……”\\n\\n老嬤嬤歎了口氣,悄悄退下。\\n\\n殿內隻剩太後一人,對著嫋嫋青煙,目光漸漸變得幽深。\\n\\n懿姝那丫頭,倒是比譽王強得多。\\n\\n可惜……她殺了她最疼愛的玉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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