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拜帖,必須寫得不卑不亢,必須有足夠的分量讓馮公願意一見。
不能以“魏明德之子”的身份寫。
父親那邊已經石沉大海,這條路走不通。
必須以“魏崢之孫”的身份寫。
必須提起祖父和馮公的舊情。
那些舊事,他知道的不多,但魏安知道。
“魏伯,祖父和馮公,當年到底有多深的交情?有冇有什麼事,是馮公一定記得的?”
魏安想了想,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追憶:“有。”
“老爺和馮公是同年進士,一起入的翰林。
後來老爺去了戶部,馮公去了吏部。兩人一生交好,從未紅過臉。”
“但要說馮公一定記得的事……”魏安頓了頓,目光悠遠
“當年老爺過世,馮公來府上弔唁,在靈前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誰勸都不起來。
最後他對老爺的牌位說了一句......”
“‘文嶽兄,你放心。你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魏逆生心中一凜。
在古人看來,這句承諾,分量很重了。
於是當場,提筆,落墨。
燭火搖曳,映在宣紙上。
瘦勁挺拔的“瘦金體”一筆一劃,緩緩顯現。
隨著拜帖寫完最後一個字,魏逆生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紙上那瘦勁的字型,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淩厲而不失風骨。
魏安湊過來,一字一句讀完,誇道
“二公子你這帖子,馮公若看了,一定會見的。”
魏逆生搖搖頭:“不一定。馮公若不想見魏家的人,我這帖子也未必有用。”
說完頓了頓,把帖子摺好,遞給魏安:“魏伯,這帖子,不能走魏府的門路。
必須由你這位祖父舊人,親自送去馮府。
最好能讓人遞到馮公本人手裡,彆壓在門房。”
“是二公子!”魏安鄭重接過,貼身放好,轉身離開。
等,魏安離開後,魏逆生才重新翻開書
“如今,成與不成,都隻能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畢竟等,是最被動的。哪怕撞南牆,也要先撞了再說。”
——
主角寫的拜貼全文(不占本章字數,鹹魚單獨摘出)
魏氏晚生逆生,謹奉書於馮公閣下:
晚生聞之:鬆柏有歲寒之操,不因霜雪而改;金石有鏗鏘之音,不因歲月而泯。
昔者先大父文端公與公同榜登科,同入翰林,平生交契,生死不渝。
晚生雖未及見公,然常聞先大父臨終之際,公跪靈前一諾
此語傳於祖父書童之口,銘於晚生之心,至今十載,未嘗敢忘。
晚生不幸,落地而母亡,祖父亦去。十年幽居偏院,無人問津。
然先大父之遺訓,未嘗一日敢墮。今歲春,有惡奴當眾辱晚生為“災星”,謂晚生“不該活著”。
晚生思之:祖父文端公,一生清貴,母親盧氏,朝廷旌表節婦。
晚生雖幼,豈容惡奴辱及先人?遂拔劍誅之,以正家法。
此事蒙陛下親口褒獎,秦公青眼有加。
然晚生自知,此不過血氣之勇,不足稱道。
唯念先大父與公舊誼,耿耿於心,不敢自棄。
今冒昧奉書,非敢有所求,惟願登門一拜,親聆公之教誨。
若蒙不棄,賜以一見,晚生幸甚,先大父泉下有知,亦當含笑。
魏氏晚生逆生,頓首再拜。
《周易》有雲:“聖人南麵而聽天下。”
京都南京以皇宮為中心,正南方向最尊,大明門,正陽門巍然矗立。
出正陽門左側,便是王侯宅第雲集之處。
朱門高牆,飛簷鬥拱,一磚一瓦都透著權勢的氣息。
門前石獅威嚴,台階高聳,尋常百姓路過都要繞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