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站起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輕輕吹了起來。
林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
隻覺得渾身舒暢,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簫聲時而高亢,如鶴唳九天;時而低迴,如泣如訴。
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他算是大開眼界了。
這蕭果然吹得極好。
林衍喝著酒,聽著簫聲,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山上有徒弟,山下有美酒。
想修鍊就修鍊,想偷懶就偷懶。
沒有什麼滅門之仇,沒有什麼拯救蒼生的重任。
就安安靜靜地培養弟子,安安靜靜地變強。
挺好。
一曲終了,憐兒放下玉簫,臉頰微微泛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公子,獻醜了。”
林衍睜開眼,拍了拍手。
“好。吹得真好。”
憐兒笑了,眉眼彎彎,像月牙。
“公子喜歡就好。”
林衍從懷中又掏出一兩金子,放在桌上。
“再來一曲。”
兩個時辰後。
林衍從合歡閣出來,天色已經偏西。
老鴇親自送他到門口,滿臉堆笑,態度比來時又恭敬了幾分。
“公子慢走,下次再來呀!”
林衍擺了擺手,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走了。
他先去坊市逛了一圈,賣什麼的都有,靈草、丹藥、法器、符籙……甚至還有賣靈獸幼崽的。
林衍逛了一圈,買了一些生活用品。
路過一個水果攤,他停下腳步。
“這桔子怎麼賣?”
“三文錢一斤,十文錢三斤,客官。”
“給我來三斤青桔。”
“好嘞!”
攤主麻利地稱了十斤,用油紙包好,遞給林衍。
林衍付了錢,拎著桔子,自言自語。
“徒弟們都小,應該多吃點水果。”
可剛走幾步,突然發現不對,三文錢一斤,十文錢三斤?
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算了,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林衍拎著東西,走到城門口。
夕陽西下,餘暉如血,城門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行人稀少,幾個守城的士兵靠在牆邊打哈欠。
林衍剛邁出城門,忽然——
“前輩!”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城根底下傳來。
“前輩!求前輩救我!”
林衍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城根底下,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蓬頭垢麵,臉上滿是泥汙,嘴唇乾裂出血,瘦得顴骨高高突起。
哎?
這不是那個天劍門長老趙峰嗎?
怎麼成乞丐了?
什麼情況?
此時,趙峰正拚命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地上,朝著林衍的方向,重重地磕頭。
“前輩!趙峰願為前輩做牛做馬!求前輩收留!”
“趙峰願為前輩做牛做馬……”
“求前輩收留…”
林衍低頭看著他,剛要開口——
“啪!”
一名看城門的士兵伸出一隻腳狠狠踹在趙峰肩上,趙峰身子一歪,險些趴在地上。
“老實點!”
“嚷嚷什麼嚷嚷?吵著過往的行人了!”
士兵罵完趙峰,又抬起頭,瞪著林衍,目光在林衍的白衫上掃了一眼,語氣稍微收斂了些。
“這位公子,別多管閑事,這人是個瘋子,整天在這兒胡言亂語,您趕緊走吧,別耽擱了出城。”
林衍沒有看那個士兵。
他低頭看著趙峰。
趙峰的臉上滿是泥汙和乾涸的血痂,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破成一條一條的,露出的麵板上滿是淤青和傷痕。
四肢好像也讓人打斷了。
“趙峰,怎麼回事?”
趙峰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幾下:“前輩……當日晚輩在山腳下為您的仙寵守孝七日,期滿後正要離去……結果,地刀門的吳山帶人堵住了晚輩。”
“他帶了十二個人,築基中期、初期都有……晚輩雙拳難敵四手,被他們圍攻,丹田……被吳山一掌擊碎。”
“然後,他們把我扔在城門口……說……說要讓我在這裡乞討!”
趙峰抬起頭,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前輩,晚輩知道……晚輩不配求您收留,晚輩之前冒犯過您,是您大人大量,留了晚輩一條命。”
“可晚輩實在是……沒有別的路了。”
“前輩……趙峰願為前輩做牛做馬……隻求前輩給趙峰一個容身之處……”
他說完,又開始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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