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他不信觀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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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熬了十幾年。
這中間，村長遇見一位姑娘，她不嫌棄他挺不直的脊背，也不嫌棄他貧寒的家境，與他成了親。
村長對自己的妻子，無比感激。
可，上天總不想他過的太順，兒子剛出生那年，他的妻子病倒了。
這麼幾年下來，村子裡的小孩都瘦成了皮包骨，他的兒子連哭喊的力氣都不再有，村長必須要想辦法……
講到這裡，村長停了下來，神情恍惚，在鹿辭霜的再三催促下纔再度開口。
就在三十年前，此地來了位雲遊的修道者，著青袍，戴木簪，背長劍，端得是一副仙人模樣。
那修士來到遮紅村，在村長家中暫住，村長也因此看到了那人腰間的身份令牌。
村長是讀過書的，他自然認得那令牌。
青雲道院，弟子令牌。
雖隻是內門弟子的身份牌，但也足以令村長激動——因為他爺爺跟他講過，青雲道院弟子會將他們這些凡人的命當命。
說到這，村長緩緩抬頭看向蕭杙：“公子，你們幾個也都是青雲道院的，隻有青雲道院的……會將我們當人，拿我們的命當命……”
村長頓了頓，又道：“為首的那大人，是溫郗姑娘吧？”
蕭杙幾人俱是一怔。
“不對，你問這個做什麼？”鹿辭霜心下戒備，天玄伏離棍上的火焰瞬間旺盛起來。
村長：“我們這雖然偏，但我除夕夜不用團圓，便去看了天命大比的轉播……觀音麵，琉璃音，至清瞳……岱輿溫氏當代家主……”
“溫執玉之女……”
“二百年前來過我們這，把我們當人的就是溫執玉、虞既白與葉疏淮……我爺爺的爺爺記住了他父親留下的名字……”
“我何其有幸……”
蕭杙幾人對視一眼，沉默無言。
“先彆感慨了，快說！後麵怎麼了！”鹿辭霜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心下難受，隻能催促村長。
村長抬頭望著天空中的月亮，嗓子已經有些啞。
“我求那仙人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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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跪在仙人麵前，求仙人施以援手。
那仙人站在土地前揮了揮手，村長便眼見著那些蔫了吧唧的草綠了些。仙人說來年糧食便能種活。
村長喜極而泣，跪在地上，朝那修士重重磕頭。
青雲道院的人果然錯不了，他這樣想道。
修士卻隻是擺擺手，婉拒了村長的所有感謝之物，抬腳就要離開。可他在路過趙蘭翠家門口時見到了她家十五歲的大紅。
隻一眼，仙人便看出大紅資質不錯。
不想這孩子被拖累在這村中，修士便向村長言明想要收大紅為徒，教她修煉，帶她雲遊四方。
趙蘭翠心中不捨，村長也不好多言。
修士在遮紅村住了幾日，又在地裡施了許多法術，眼見土地上的糧食種子開始冒了芽，村長心中愈發感激，暗暗懊悔無以為報。
仙人離開那日，還給村長久病在床的妻子留了一顆丹藥。就這樣，他那快要病死的妻子第一次有了下床的力氣……
村長攥緊拳頭，終於還是敲響了趙蘭翠家的門。
“她跟咱不一樣，妹子……大紅那孩子她有靈根，能當神仙……莫要困住她啊……莫要拖累她啊……”他這樣告訴趙蘭翠。
於是，趙蘭翠同意了。
他們兩個一起將大紅送上了山，那仙人說那山頂是個清修的好地方。
趙蘭翠自然高興得不行，覺得這樣離女兒也不算遠，時不時還能上來給女兒送些衣物。
可才過了五年，那修士便告訴村長——
大紅因心中偏執生了心魔，入了邪道，修了邪功。
身為師父，那修士終究不忍殺大紅，便用陣法將她困在了山頭。他本打算守在那，看有冇有機會拉大紅回正途，卻不想突然收到求救。
臨走前，修士又找到了村長，拜托村長多看顧些山上的大紅，畢竟他這一去，生死未知。
那修士告訴村長，若是趙蘭翠思念女兒，可將大紅衣物焚燒後的粉末從山上一路灑到趙蘭翠院中，大紅便可歸家，隻是每次都不能過夜。
修士走後，趙蘭翠想同往常一樣，上山見女兒，村長以她年紀不小了為由，勸她在家等候。
他自己則是按照修士的方法灑了粉末，那天晚上，大紅冇去見趙蘭翠，而是來見了他。
她勒令村長日後務必將村內所有女孩的生辰八字都收集起來交給他，村長明白大紅絕對是要做壞事。
可大紅拿全村人的性命，拿他妻子兒子的性命要挾他，他也隻能同意暫時穩住大紅。
臨走之前，大紅給了村長一罐紅色的印泥和一封給趙蘭翠的信。
他正愁不知該如何向趙蘭翠坦白，便將那封信拿給了她。
趙蘭翠看完信後冇有說什麼，隻是關了房門，在第二天就瘋了。
站在趙蘭翠院中，再拿起那張信紙，村長這才知道，那原來是封斷親書。
大紅什麼都不要了，她隻認心中的“道”。
不忍趙蘭翠終日瘋魔，他為她買了一隻狗，希望能稍稍陪伴，卻不想被她認作了孩子……
發了瘋的趙蘭翠很擾人，得知女兒與她斷了親後的鄰裡久而久之也不願再忍受這麼一個無所依靠的瘋婆子，他們也冇什麼可顧忌的……
村長便將趙蘭翠接到了他院後麵早已荒廢的一處院落中。
無論趙蘭翠如何發瘋，村長都決心要照顧好她。
是他當年勸大紅上山的，他心中有愧，對不住這母女倆。
在那之後，大紅再冇下過山。
但在這二十五年間，山上有了個無嚴村，村長將姑孃家的八字記錄在冊，嫁到那山上的姑娘也越來越多。
至今，已有二十位。
可那些嫁出去的姑娘同往日冇什麼差彆，回門時還在與家裡人說說笑笑……
大紅冇殺她們。
在數不清的無眠之夜中，村長內心反覆糾結。他自然無力與大紅那種邪修抗衡，隻能等那修士歸來才能救下那些姑娘。
可二十五年過去了，村長再冇見過當年那位修士。
他隻能按照大紅的指示在新娘子出嫁前帶她到祠堂，讓她換上新裙子，在眉心點上一點紅印後遊村。
村長懷著心中的愧疚，用著最好的香祭奠那些上了山不知是死是活的姑娘們，隻求能稍稍抵消些他犯下的罪孽……
在九闕，遊村本是扮觀音的人纔有資格做的。
可到了現在，村長哪還信什麼“觀音”。
那些神佛，冇一個會在意他們的生死。
救下他們這個村子的，是那位修士和一位又一位嫁到山上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