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未央,東方既白(10):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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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央用餘光看向結界內,因為結界隔絕了大部分魔氣侵蝕,在本命靈器的滋養下,陸晚遊的麵色好了些許……
他收回視線,眸中浮現出一絲知足。
夠了,陸師姐能活著,就夠了。
第五條虛影消散了,隨後是第六條、第七條……
當第七條命消散時,北央已經幾乎成了一個血人,身上已經冇有完好的麵板,氣息微弱得如同凡人。
結界的光芒暗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下最細微的一層黑白漣漪在表麵艱難流轉,似乎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他單膝跪倒在地,全靠一股頑強的意誌支撐著纔沒有趴下。
“有意思的小貓。”羅洇話是這樣說,但已經失去了耐心。她眼中凶光暴漲,凝聚起一道攻擊。
她手中的長鞭泛著猩紅的光,瞬間鎖定北央和整個結界。
就在長鞭即將脫手而出的前一刻,北央猛地抬起頭。
他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琥珀色的眼底,燃燒起最後一點光芒。
北央不再試圖防禦,他用儘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燃燒那最後一條性命的本源,雙手在胸前緩慢地結出了一個複雜到極致的印記。
同時,他用沙啞的嗓音吟誦起了咒文——
“以吾九命為契……縛命數之鏈……”
“魂兮……相引……”
“命兮……相連……”
隨著咒文一句句落下,北央那道幾乎要消散的身影驟然爆發出一種不屬於他自身修為的光芒。
一道蘊含著法則的力量,從他心口徑直湧出——
它穿透了周圍的魔氣,穿透了羅洇的魔元,精準牢固地纏繞在了她的靈魂之上。
九命貓妖的家族祖傳秘法,以最後一命,換與敵人命數相連。
北央驟然倒地,他張著乾裂的嘴唇,艱難出聲:“殺我……你也……會死……”
羅洇的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的殘忍和戲謔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驚愕,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被這種“小蟲子”給逼到了這種地步。
隨即她臉上的神色化為了滔天的震怒和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恐。
羅洇的確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死死“拴住”。
這股力量並不強大,但卻深深紮入了她的靈魂,與她的生命、心脈和魔元緊緊連線在了一起。
羅洇不敢賭。
她手中的動作硬生生止住,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長鞭懸停在半空中微微震顫,卻終究冇有落下。
羅洇死死盯著跪在結界中氣息奄奄卻仍與她對視的北央,眼中殺意翻騰,卻又毫無辦法。
北央不再看她。
咒文完成,靈魂鎖鏈已成,他最後的力量也徹底耗儘。
他側過頭,臉頰貼著染血的黑色岩石,上麵似乎還殘存著血的溫熱,不知是同門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的目光艱難地投向結界內昏迷的眾人,最後……落在了陸晚遊的臉上。
然後,他渙散的目光似乎能夠越過魔淵暗紅的天幕,能夠越過無儘的空間阻隔,投向了那個他潛意識裡最依賴的人所在的方向……
師……
師父……
北央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疼……
如今,隻有一絲微弱到極點的期盼,在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琥珀色豎瞳中尚存。
保護著青雲道院弟子的結界隻剩下最微弱的一層光膜還頑強地存在著。
北央就像最後一盞燈,燈油將儘,燈芯將殘,卻依舊固執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儘力驅散著周圍的黑暗。
好疼啊……
他還想回去啃棵靈果呢,明明都快要熟了,肯定很甜……
師父還冇教他那首《十麵埋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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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峰。
虞既白剛剛出關,周身氣息尚未完全內斂,墨微塵便已神色凝重地出現在他麵前。
“小白,未央應該出事了。”墨微塵冇有廢話,“他們全員失蹤,我趕到邊界以陸晚遊的身份玉牌為引進行追蹤……他們似乎被帶去了魔淵。”
虞既白身形一晃,立刻想要離開。
墨微塵一把抓住虞既白的胳膊:“你難不成是想自己去魔淵?彆忘了,護宗大陣不僅限製魔族也限製我們!”
魔淵對化神以上修為的修士壓製極強。化神以上,修為越高,壓製越甚。
“周毅那個隊伍的位置暴露後,邊界便調回了其餘突襲部隊,且魔族那轉移陣法極高明,絕非尋常魔族手筆。”墨微塵語氣沉重了下來,“我已傳訊各方,但——”
他的話冇說完,眼前的身影已經動了。
“我去。”虞既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墨微塵一噎:“魔淵壓製非同小可!”
墨微塵話音未落,虞既白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青色流光,直衝北方天際。
墨微塵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他想了想,轉頭去了岱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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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既白調動靈力,在不損害陣法的前提下,自承傷害,穿過了邊界。
一入魔淵地界,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寒便如潮水般湧來。
更可怕的是,天地間彷彿有無數無形的鎖鏈纏繞而上,虞既白感到自身靈力的運轉開始滯澀,但他腳步未停。
虞既白冇有隱藏行跡,也無需隱藏。既無法確定北央的位置,便一座一座城池找過去。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
合體後期的修為即便受到壓製,在這魔淵外圍,依然是碾壓般的存在。
虞既白所過之處,隻留下崩塌的城池和湮滅的魔氣。
他冇有絲毫停留,隻從偶爾捕獲的低階魔族神魂碎片中,搜颳著關於“人族修士俘虜”的零星資訊。
虞既白的靈力在壓製下被劇烈消耗,魔氣的侵蝕不斷試圖鑽進他的身體。他的臉色開始蒼白,但那雙柳葉眼中的急切卻愈發明顯。
當虞既白終於看見鋒骸城那流淌著汙血與骸骨的城牆時,整座城都在他毫不掩飾的威壓下顫抖著。
低階魔族匍匐在地,動彈不得。
虞既白的神識早已鋪開,瞬間鎖定了城中魔氣最濃鬱的地方。
當他看到那片景象時,即便以虞既白數百年的心境,心臟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澀得生疼。
那裡是滿地昏迷、傷痕累累的青雲道院弟子,他們身上還穿著青雲道院的弟子服……
以及……那個氣息微弱到幾近於無的……身影。
北央已經現出了原形,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蜷縮在那裡,渾身浴血,唯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此刻,那護著眾人的結界光芒,已經黯淡到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
而羅洇的目光在下方垂死的北央和剛剛抵達的虞既白之間來回掃視。
虞既白的眼神瞬間冰冷到極致。
他冇有看羅洇,而是先一步跨出來到北央身邊。
一道綠色靈力將那瀕臨破碎的結界連同北央一起輕柔地護住,隔絕了周圍肆虐的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