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未央,東方既白(9):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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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之下,激起了啟明洲人最凶悍的血性。
連往日裡最膽小的弟子,此刻眼中也隻剩下瘋狂的決絕。
他們的攻勢一度反而加強幾分,竟將魔族的包圍圈逼退了幾步,羅洇挑眉,眼中帶上了一絲認真。
她掌心凝出一道魔力,幻化出了一根深紫色長鞭,不過並冇有立刻出手,彷彿是期待著腳下這群小嘍囉還能翻出什麼樣的水浪。
她微微勾唇,將手中把玩著的長鞭,就那麼隨意甩了一下。
“轟——”
強大的魔力擊上了青雲道院弟子努力維持的防護陣法,陣法光罩頃刻間便化作光點菸霧,轟然碎裂。
“噗——”
僅剩的幾名陣修因陣法被破,經脈逆流,靈力反噬,當即吐血倒地。
他們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一時間竟無法判斷是否還存活。
周毅低罵一聲,防護罩碎裂,魔淵那些魔氣便會源源不斷地侵蝕他們的經脈,直至最後靈脈儘廢,甚至可能會淪為魔族傀儡……
羅洇捂著嘴笑了:“嗬嗬嗬……這樣纔有趣,不是嗎?繼續打啊,我看看你們還能陪我玩多久啊~”
眼下的情況更加糟糕,眾人一邊絞殺好似冇有儘頭的魔族,一邊還要調動靈力護身抵禦魔氣的汙染。
一名劍修已經調不出任何靈力,索性用自己的本命靈劍捅入自己的心脈,困住他的魔族躲閃不及,被捅了個對穿。
劍修咧開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啞著聲音開口:“能跟你爺爺一起走,真是便宜你了……”
“砰!”
血霧翻飛,金色的靈力光點溢散在空中,在猩紅幽暗的魔淵好似
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絢麗。
“砰!”
“砰!”
“砰!”
接連的自爆聲響起,掀起濃鬱的血霧。
青雲道院剩下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昨日還談天說地的同門,此刻都化作了空中漸漸消散的光點,再無一絲痕跡存世。
但冇人悲傷。
他們來不及悲傷。
他們每個人都在抓住最後的機會進行反擊,多帶走一個魔族,邊界的大家就能少殺一個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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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被羅洇的隔空一掌震得經脈寸斷、吐血倒地,再也爬不起來……
陸晚遊的二胡因為靈力徹底枯竭而脫手墜地,她自己也因魔氣侵蝕和透支倒在了地上,竟連自爆的力氣也無。
她隻能等待被魔族撕碎吞食……
或許是因為妖族的體質特殊,到最後戰場上還能站立的身影,隻剩下一個——
北央。
他獨自站在一圈倒下的同門中間,身上的黑衣已經殘破,布料上麵被自己和魔物的鮮血浸透,緊貼在身上。
衣衫遮蔽不到的麵板上便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北央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猙獰爪痕,皮肉翻卷。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沫,琥珀色中燃起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北央環顧四周。
周師兄昏迷不醒,氣息微弱;陸晚遊倒在不遠處,本命靈器周身的光芒已經完全黯淡……
其他還活著的弟子或重傷昏迷,或力竭癱倒,幾乎人人身上都縈繞著不祥的魔氣,如同風中殘燭,下一秒就將殞命。
周圍的魔族再次緩緩圍攏上來,猩紅的眼中帶著殘忍的戲謔和即將享受殺戮的快意。
羅洇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最後一隻“頑強的小蟲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緩緩抬起覆蓋著骨甲的手掌,恐怖的魔力開始凝聚。
北央收回目光。
他想起了虞既白第一次發現他時那聲溫和的“莫怕”;想起了陸晚遊將他抱在懷裡帶回山峰時,那小心翼翼又帶著歡喜的眼神;想起了青雲道院裡,雖然總是被他的“惡作劇”氣得跳腳、卻從未真正傷害過他的那些同門……
北央閉了閉眼睛,選擇強製壓下貓妖天性中的謹慎與趨利避害。
他不再猶豫。
“吼——”
一聲帶著蒼茫氣息的渾厚低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金丹後期的妖力毫無保留地從北央體內奔湧而出,在他的強行凝聚下,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流轉著奇異白色光暈的球形結界。
結界如同倒扣的巨碗,轟然落下,將地上所有青雲道院弟子牢牢籠罩在內。
結界成型的刹那,羅洇手掌揮落,一道足以輕易湮滅金丹巔峰的漆黑魔元洪流狠狠撞在結界上。
“嗡——”
結界劇烈震顫,白色光暈瘋狂流轉,表麵出現了網般的裂痕,但……
冇有破。
結界堪堪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北央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眼角、耳中都滲出了鮮血。
一道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模糊虛影從身上剝離,無聲消散在空中。
結界的光芒黯淡了一分,北央悶哼一聲,氣息隨之跌落一截。
但他仍站得筆直,雙臂張開,如同撐起天穹的支柱,死死維持著結界。
羅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濃的興味和殺意,她笑道:“我倒是忘了,貓妖九命……”
“眼下,隻剩八條了吧?”她眨眨眼,眼底亮起殘忍的光,嘴角的笑容愈發大,“讓我們……繼續試試?”
羅洇不再留手,魔力凝聚,更強大的攻擊接連轟下。
其他魔族也紛紛出手,各種魔火、毒瘴、骨刺、魂嘯,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結界上。
北央獨自承受著所有攻擊的餘波和維繫結界的恐怖反噬,他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
又是一道虛影剝離、消散……
結界再黯。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道虛影的剝離代表著每一條性命的隕落,每次都伴隨著北央身體更加劇烈的痙攣。
他的靈魂彷彿被硬生生剝開,被人抽取一份又一份。
疼……
好疼……
北央咬緊牙關,尖利的牙齒深深陷入下唇,鮮血淋漓,卻連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他所有的意誌和力量都用於維持那個越來越薄、卻始終未碎的結界。
他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感覺到靈魂正在變得微弱。
好疼……
師父,北央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