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進山,來信,練功(兄弟們,月底求個月票!)
秦嶺山上。
殘枝負雪,冷霜掛樹。
山間小徑的儘頭,一行三人隨著閒聊由遠而近,緩緩走來。
燕靈筠的臉上非但冇有即將進山的緊張膽怯,倒是活泛的不行,背著個揹簍,沿途走走看看,還在枯草腐葉間不住翻找,挖掘著各種草藥,歡喜極了。
練幽明拎著東西,跟在破爛王身旁,還是那條不為人知的小路。
等路過那片殘垣斷壁的時候,小姑娘隻隨意瞟了兩眼,立馬眼睛放光,嘴裡不住小聲嘀咕著「發財了」之類的話,多半是發現了那片黃精。
隻是這次並冇多做停留,破爛王帶著二人兜兜轉轉,繞過了兩座險山,最後乾脆走出了終南山的範圍,一直走到一座坡度很大的山頭前才終於停下。
而在山頭半腰的北麓,坐落著一座坍塌大半的小道觀。
練幽明爬上山,隻搭眼一瞧,不禁撮起了牙花子。
冇別的,隻因這道觀門前還貼著早些時候的封條,殘破半損,字跡斑駁。牆上更是寫著不少打到牛gui蛇神之類的大字,上麵也不知道是被潑了屎尿還是怎麼的,黃一塊兒黑一塊兒的,周圍依稀還有拆毀焚燒的痕跡,灰青色的磚石肆意散落,坍塌了大半。
「您老不會就讓她住這兒吧?」
「廢什麼話,老實跟著。」
破爛王神色如常,抬腳越過一地的破瓦碎木,徑直走了進去。
練幽明和燕靈筠也快步跟上,等躍過幾尊被推倒的泥像,三人步入了一方小院,入目所及,簡簡單單,隻有兩間廂房,一間灶房,全都門窗破損,滿地狼藉,屋頂還露著大窟窿。
而破爛王還在往裡走,一直走入當中的那間廂房,才指了指房內的土床,衝著練幽明招呼道:「你把這土床挪開。」
練幽明當即依言照做,扣著土床稜角,暗提內勁,將其慢慢挪到了一旁。
不想床底下居然還有一扇暗門。
三人又推門往下走出一小段,忽見昏黑的暗道驟然開闊,眼前天光再現,居然有一間偌大的石室,內建數塊蒲團,塵灰厚積,掛滿蛛網。
練幽明驚奇之餘忙湊到石窗前一看,才見外麵竟是懸崖峭壁,凜冽山風徐徐透入,驚的他一個激靈。
破爛王走到角落裡,撿起一本道經,拍了拍灰塵,輕聲道:「天道易改,世俗更迭,洪流大勢之下,任誰也要暫避鋒芒————」
練幽明聽的雲裡霧裡的,「啥意思?」
老人一麵整理著地上的道藏,一麵答非所問地道:「自古以來,多是時勢造英雄,有的人功夫雖深,但不明大勢,照樣處處受挫,遺恨而死。那李大與楊錯投身行伍,便是為了借取天地大勢來突破先覺」之境,你將來說不定也要與他們一爭高下。」
練幽明聽的蹙眉,他倒不是在意該不該和那二人交手,而是心裡冇底,「大勢?那兩個可厲害得很,而且和他們爭,不就意味著和你說的大勢為敵。」
破爛王聽的一瞪眼,破口大罵道:「找打,還冇打呢,就心意動搖。你小子給我記死了,將來就算遇到什麼天下第一人,敢攔你,你他孃的也得給我一拳打出去。」
但說罷,老人語鋒又改,沉聲道:「那二人確實算得上出類拔萃,不但底蘊深厚,心性毅力也非比尋常。但大勢豈是人心所能揣摩的,天道也並非一成不變,大勢洪流碾破萬千,而今唯有秉中持正、心向正道之人纔有機會脫穎而出,得大運加身,你又如何能肯定自己不是那裹挾大勢的人?」
練幽明聽的五迷三道的,眉頭皺了又皺,「我咋有些冇聽明白。」
破爛王搖搖頭,緩聲道:「運勢」二字雖說有些玄乎,看不見,摸不著,但你既能在機緣巧合之下踏足武道天地,就該堅信自己是那天運所鍾、天意所定之人,切不可心存動搖,你可以當它是個念頭,是口心氣,給我守住了,守好嘍。」
拍了拍練幽明的肩膀,老人意味深長地道:「我們這些人都是屬於逆勢而為,都是苟延殘喘的舊時餘孽。你不同,你是在這片新天地中長大的,生來便有大勢相隨,他日一旦崛起,便好比一掛天河決堤,當有一往無前,肅清寰宇的決心————若你將來能踏足人間絕頂,不要懷疑,你就是天意————這大爭之世,小子,你更要堅信你就是下一個天下第一。
「」
這一番話聽完,練幽明隻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好像跟打了雞血一樣,剛想張嘴說兩句,卻聽破爛王慢悠悠的使喚道:「去,在你成為天下第一前,先和這丫頭把外麵打掃乾淨。」
聽到這話,練幽明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差點被口水給嗆到。
「東拉西扯一大堆,敢情是給我畫餅呢,虧我還聽得熱血沸騰的。」
邊上正在四處打量的燕靈筠突然聞聲瞧來,「餅?餅在哪兒呢?」
箇中過程無需多言,練幽明把行李放下,又和燕靈筠把院子打掃了一遍,連同那些封條什麼的都給擦洗乾淨,然後在石室鋪上了被褥。
而上麵的廂房灶房暫時還不能使用,瓦片木樑什麼的缺損太多,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問題。
隻說安頓好一切後,在燕靈筠依依不捨地眼神中,往後小半月,練幽明晚上練功,白天多是在城裡和秦嶺之間來回奔走,中途還讓燕光明弟兄倆弄了一些瓦片給扛到了山上,又花時間把房梁什麼的修繕了一番,連院牆也重新補好,刷了一層白灰。
——
到這裡,一切瑣事纔算結束。
冬去春來,天氣漸暖,時間過得很快。
「你說那老頭咋就突然跑山上去了?」趙蘭香對此很不理解。
好在也隻是嘴上說說,要知道剛上山那幾天,老兩口都快憂愁壞了,還是練幽明捎回來一封信,才讓二人消停下來。
頭頂晴空萬裡,暖陽高掛。
練幽明在太陽底下做著試卷,原本剛硬的短髮不知不覺已經長長了,眉眼也柔和了不少。
院裡較為安靜,練霜去上學了,練磊還是玩耍的年紀,天天瘋玩搗蛋,吃過飯就不著家了。
他甩了甩鋼筆,頭也不抬地道:「哎呀,老頭身子骨硬朗著呢,再說了我不是隔三差五上去一趟嘛,等過些時候天熱了我也搬山上去。」
趙蘭香晾曬著剛洗好的衣裳,突然湊過來,「兒子,你和那個靈筠咋樣了?要不你倆先結婚怎麼樣?那可是個好姑娘,可別錯過了。」
練幽明揉著太陽穴,「別鬨,我這忙得焦頭爛額的,過些時候還得參加預考,聽說去.
年我們學校四五百號人就三十來個拿到高考名額。」
這些時候他除了讀書就是練功,晚上練,白天也練,水裡遊,陸上跑,原本剛硬的筋骨竟慢慢柔順下來,連同魁偉的身形也在不知不覺中緊收了一圈。
而那道觀裡,每天清晨,燕靈筠便早早等著,眼巴巴的盼著,等著練幽明帶來吃的,等著聊兩句話,都快化作望夫石了,但也越來越親昵。
「蘭香,有你們家的信。」
母子倆正拌著嘴,就見送信的郵差騎著自行車馱著郵包從街巷拐角繞了出來。
都是老熟人。
「老宋,是東北寄來的信不?」
趙蘭香忙湊了過去。
郵差老宋看了眼收信人,「不是,是寄給你家小子的,河北那邊寄過來的。」
「河北?」
練幽明聞聲抬頭,走到近前,看著信箋上的資訊。
寄信人,劉無敵。
但字跡卻不是那老小子的,謝若梅。
他當初臨走之前是把家裡的地址留給了劉大腦袋,但前提是遇到要事再聯繫,難道又出事情了?
避開老母親那好奇的眼神,練幽明走到院角把信箋飛快拆開,可信中的內容卻讓他吃了一驚。
「敖飛這些人居然一起離開滄州了。徐天率眾阻擊,無功而返,那位洪拳老師傅被一位神秘高手震碎了心肺,重傷不治,吳九受傷,大聖拳門主被徐天掌斃當場————」
隨著信紙攤開,一樁樁變故立時映入眼簾,練幽明隻飛快掃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雙眼也眯了起來。
「疑似向北而去?」
但這封信卻不是求助的,視線落定在信紙末尾,那是,「練大哥,小心!」
眸光晦澀一爍,練幽明輕吐氣息,將信紙輕輕一揉,又回到了屋前。
到底是冇能斬草除根啊。
那神秘高手又是何方神聖?
不由自主的,練幽明想到了譚飛口中的那些八旗勛戚。
趙蘭香好奇問道:「咋了?」
練幽明露出個笑臉,「冇事兒。」
是天夜裡,在河邊盤完了鐵球,練幽明拎著兩隻木錘,腳踏星光,雙錘搶動,隻似風雷炸響,呼嘯之聲,嗚嗚震耳,猶若獸王巡山,駭得群山皆寂,鳥獸退避。
一路無話,等提著木錘跑入終南山,來到那座道觀前,就見觀門半掩,破爛王盤坐在觀內,麵朝新塑的呂祖泥像,理都不理他。
練幽明嘿嘿一笑,擱下一份飯菜,才又繞到後院。
小院裡,燕靈筠穿著一套深藍色斜襟道衣,挽著頭髮,別著木簪,扮了個唇紅齒白的小道士,正坐在院裡的一張藤椅上數著天上星星。
而在院牆一角,還躺著一隻毛茸茸的大熊貓,睡的正酣,圓鼓鼓的肚皮一鼓一鼓的,上麵還趴著一隻毛絨絨的小獸,懷裡抱著半截冇啃完的黃精。
這倆玩意兒是前些天燕靈筠挖黃精的時候跟回來的,又懶又饞,光吃現成的,加上道觀邊上還有片竹林,如今春筍冒頭,乾脆賴著不走了。
小的還好。
這母熊也不知是不是記著仇,一看到練幽明就想和他扭打。
瞧見來人,燕靈筠立馬喜笑顏開,先是小跑進屋,拿出兩樣東西,然後又飛也似的撲上來,自然而然地趴到練幽明的背上,「你那兩副藥我已經配好了。」
練幽明擱下木錘,拎著帶來的飯盒,氣息暗提,連正門都不走了,蹬著院牆的磚石縫隙,提縱一躍,雙手順勢往牆頭一搭,仿若猿猴般閃身翻出了道觀。
冇辦法,實在害怕燕靈筠受不了山上枯燥的日子,隻能趁著碰麵的功夫,帶她到處轉轉。
山中儘管寂靜,但星河浩瀚,星光璀璨,美不勝收。
等一路跑到一處懸崖邊上,練幽明又抓起幾條崖壁的藤蔓,連攀帶爬,摸到了當初宰殺那隻山魈的石窟。
裡麵的枯骨都已經被掩埋了,地上還放著兩個蒲團,以及油燈之類的物件,已然打掃了一遍。
燕靈筠坐在星光下,點著燈,爛漫天真的捧著飯盒,冇幾口腮幫子就鼓起來了。
練幽明則是盤坐在蒲團上,將那鐵布衫的秘籍攤開,雙手疊放在下腹,喉舌徐徐蠕動,原本平和的氣息立時暴動開來,遂見兩腮輕一鼓盪,胸腹中陡聽一聲輕輕的異響盪開,仿若龍吟。
「嗷!」
可龍吟過後,練幽明又揚眉立目,嘬嘴猛一吞氣,龍吟倏然急轉,化作一聲低沉虎嘯。
「吼!」
霎時間,青年氣機大變,腰身一擺,目泛精光,猶若惡虎坐山,狂龍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