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過了十分鐘。
原本氣勢洶洶、試圖淹冇這段城牆的古都屍潮,竟然硬生生地被洛川的「人皇大軍」給反推了出去!
是的!反推!
那黑色的怨氣狂潮如同推土機一般,將白色的骨海硬生生向外擠壓了五百米!
站在高處往下看,根本分不清哪邊纔是攻城的亡靈。
甚至給人的錯覺是——洛川帶領的這群黑漆漆、叫聲悽厲的惡鬼,纔是真正要毀滅世界的反派軍團,而城外那些苦苦支撐的腐屍骷髏,反而像是正在遭受侵略的可憐蟲!
「太……太殘暴了……」
小孟嚥了一口唾沫,隻覺得嗓子眼發乾。
其他的城牆防區,法師們正在浴血奮戰,魔法光輝照亮了夜空,慘叫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每一秒都有人受傷甚至犧牲。
而在這邊……
那長達三公裡的防線,安靜得詭異。
隻有那杆黑色的長幡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以及下方無數亡靈互相撕咬發出的「哢嚓」聲。
至於那個始作俑者洛川?
他正坐在城垛上,甚至還十分愜意地從儲物魔具裡掏出了一瓶冰鎮可樂,「呲」的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種閒適感,和腳下那如同煉獄般的絞肉機戰場,形成了一種極度荒誕、極度割裂的視覺衝擊!
一人,一幡,一可樂。
便將這足以讓一座城市拉響紅色警報的亡靈狂潮,死死地擋在了五百米開外!
這一刻。
小孟終於深刻地理解了隊長剛纔那句話的含金量。
這段城牆……
確實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因為這裡站著一個比亡靈還要像怪物的男人!
「隊長……」
小孟看著那漫天飛舞、源源不斷的黑色鬼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種實力……如果是我們古都的法師,應該早就被供起來當守護神了吧?為什麼……為什麼大家提起他的時候,表情都那麼怪?」
「就算他性格古怪點,可畢竟他一個人守住了一麵城牆,救了無數人的命啊!」
小孟是真的不理解。
強者,理應受到尊重。
可他在周圍那些老獵人的臉上,看到的除了厭惡外,就隻有厭惡,甚至不願意和對方站在同一片空間內。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某種不祥之物。
刀疤隊長沉默了。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救人?」
「嗬……他確實救了人。」
隊長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透過煙霧,死死地盯著那片混戰的亡靈海。
「小子,你剛纔不是問我,為什麼大家都要避開他嗎?」
「你自己仔細看看。」
隊長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了洛川那支「人皇大軍」中,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身影。
「用你的『鷹眼』魔具,好好看清楚,那些從他幡裡鑽出來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順著隊長手指的方向,小孟疑惑地啟用了自己剛買的魔具——【鷹瞳之鏡】。
視線瞬間拉近。
原本模糊的黑色混戰區域,在他眼中變得纖毫畢現。
他看到了那些由黑氣凝聚而成的厲鬼,它們雖然麵目猙獰、扭曲,但如果仔細辨認,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輪廓。
大部分都是古代裝束的士兵,或者是模樣怪異的古代妖魔。
但是……
當小孟的視線掃過戰場左側的一個角落時,他的瞳孔猛地針縮!
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樣,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望遠鏡差點掉下去。
「這……這是?!」
他看到了一具骷髏。
一具渾身纏繞著黑氣、手持一把斷裂法杖的骷髏法師!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亡靈裡也有骷髏法師。
可是!
這具骷髏的身上,竟然穿著一件破破爛爛、但依然能辨認出款式……那是市麵上標準的獵人製式的防具!
皮甲胸口的位置,掛著一枚他在熟悉不過的徽章正是獵者聯盟頒佈的中級獵人勳章!
「那是……獵人勳章?!」
小孟的聲音瞬間變調了,充滿了驚恐。
他慌亂地移動視線,看向這具骷髏旁邊。
他還看到了穿著殘破軍法師鎧甲的亡魂!
看到了穿著世家子弟華貴長袍的厲鬼!
這些……這些根本不是什麼古代的亡靈!
這些分明就是最近這幾年,甚至可能就是這幾天,死在古都城外的現代人類法師!!!
「看清楚了嗎?」
隊長的聲音幽幽地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那裡麵……有我的戰友。」
「也有你可能在街上擦肩而過的法師。」
「轟!!!」
小孟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看洛川的眼神會那麼奇怪了!
「他……他連自己人的魂魄都收?!」
小孟顫抖著放下瞭望遠鏡,再看向那個坐在城頭喝可樂的少年時,眼中已經冇有了剛纔的崇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哪裡是守護神?
這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隻要是在他那杆幡附近死去的生靈,無論是妖魔,還是人類法師……」
隊長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苦澀無比:
「隻要靈魂冇有第一時間消散,都會被那杆邪門的幡給強行吸進去。」
「你以為戰死沙場就算結束了嗎?」
「不。」
隊長指了指那個還在瘋狂殺戮的骷髏:
「那是兩年前戰死的一個獵人協會的法師。」
「他死了兩年了,靈魂卻不得安寧,被那杆幡奴役著,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在這裡戰鬥,給那個洛川當牛做馬!」
「活著的時候要為了古都拚命。」
「死了以後,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直接被抓進去當黑奴,永生永世地打白工!」
「這纔是大家怕他的真正原因!」
「誰想死了以後還要這般勞累?誰不想死後能有個安寧?」
隊長的話,字字誅心。
周圍的幾個老獵人也都默默地低下了頭,臉上滿是兔死狐悲的淒涼。
哪怕是麵對最兇殘的亡靈君主,他們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麵對這人……那就是死都死不安生啊!
「這……這就冇人管管嗎?!」
小孟聽得頭皮發麻,這種褻瀆亡者、奴役英靈的行為,難道審判會和魔法協會都瞎了嗎?
「管?怎麼管?」
旁邊那個和善的老法師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
「第一,他確實強。你也看到了,今晚如果不是他在這一人鎮守北城牆,光憑我們這些人,起碼要死上千個法師才能頂住這波屍潮。」
「雖然他收了死人的魂魄,但也確實保護了更多活人的命。」
「那些被吸進去的法師,雖然慘了點,但也算是……變相地在繼續守護古都,保護他們的家人吧。」
這是一種極其扭曲、極其無奈的自我安慰。
但在古都這個隨時可能滅城的絕望之地,這種「實用主義」卻是大家不得不接受的潛規則。
「可是……難道就不能讓他隻吸收妖魔,放過人類的靈魂嗎?」小孟還是有些不甘心。
「這就是第二個原因了。」
隊長扔掉了菸頭,用腳狠狠地碾滅,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和諱莫如深:
「你以為冇人提過嗎?」
「之前有個審判會的愣頭青,想去查封他的那杆幡,結果……」
隊長的話還冇說完,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閉上了嘴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城牆的另一端。
「來了。」
「看來不用我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