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紛雜心思
蔣辭微微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水,沉默了很久。
他腦海中閃過的,是博城災難時蔣先那複雜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詢問,以及最終匆匆離去的背影。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確認自己的身份了。
「這樣————確定的嗎。」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蔣少絮看著他那略顯疏離和沉默的側臉,忽然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聲音放柔了一些,帶著一絲勸誘的感覺。
「怎麼樣?現在既然確定了,要回蔣家嗎?以你目前覺醒的治癒係和祝福係,還有中階的修為和年齡,家族會很願意在你身上投入資源,重點培養你,這可比你在明珠學府或者獵者聯盟自己摸索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她稍微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個更具吸引力的砝碼:「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你父親雖然當年獻出了不少產業,但他那個人,賺錢的本事是真的厲害,作為蔣家旁支裡麵現在最能賺錢的一個,他手裡現在仍舊掌握著不少優質的產業和財富,這些————以後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回蔣家?認祖歸宗?享受世家資源?繼承父親產業?
這些對於任何一個普通法師來說,都可能是夢寐以求的機遇。
但蔣辭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有學上,有地方住,能研究自己喜歡的魔法,暫時不怎麼想加入什麼勢力,也不想被束縛在家族裡。」
蔣少絮似乎對他的拒絕並不意外,但眼中還是閃過一絲遺憾。
她向後靠回沙發,抱起雙臂,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那還真是可惜呢,不過,蔣辭,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她抿了抿那漂亮的嘴唇,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就算現在不願意正式迴歸蔣家,不願意接受家族的安排,但你的血脈擺在那裡,你的身份已經被確認,在外人眼裡,你身上已經打上了蔣家的標記,無論是想親近你的,還是想對付你的,都會因為這個標記而改變對你的態度。」
她看著蔣辭,眼神變得認真而誠懇:「等解決掉你身上可能存在的那個問題之後,我還是建議你,無論如何,回去一趟,哪怕隻是見見你的父母,他們等你等了太久了,有些心結,或許見了麵,才能解開。」
蔣辭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漠然的笑容:「丟了就是丟了,這麼多年我都一個人習慣了,見了麵,又能改變什麼呢?無非是徒增尷尬和傷感罷了,他們過他們的生活,我走我的路,這樣對大家都好。」
蔣少絮眉頭微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不讚同。
「蔣辭,當年那件事,根本不是他們能預料和阻止的,誰能想到會有一個發了瘋的超階法師毫無徵兆地闖進醫院產科病房?那種情況下,能保住你母親的命已經是萬幸,這不是他們的錯!」
蔣辭沉默地看著她,冇有反駁,但眼神依舊平靜,冇有因為她的話而產生太多波動。
蔣少絮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吐出,臉上重新掛上了甜美笑容,隻是眼底多了一絲無奈。
「好吧好吧,真是一個犟種,那你就繼續犟著吧,反正路是你自己選的。」她似乎放棄了勸說的打算,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頓了一下。
她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兩張製作精美的燙金名片放在了茶幾上,就放在蔣辭那杯水的旁邊。
「喏,這個給你。」蔣少絮說道,「一張是我的聯絡方式,另一張————是你母親的私人電話。」
蔣辭的目光落在兩張名片上,冇有立刻去拿。
蔣少絮看著他遲疑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不要急著拒絕,聽我說完,家族這些年為你預留的修煉資源份額,一直單獨存放著,這些資源本來就是該屬於你的,不需要任何代價。」
「如果你現在不想直接接受家族的饋贈,覺得有心理負擔,那麼,你可以通過我,或者通過你母親,去購買或者兌換你需要的資源,用你自己的錢,或者用你將來為家族做事的貢獻點來換。」
「這比你一個毫無根基的學生,自己去市場上尋找,討價還價,還要擔心被騙被坑,要方便可靠得多。」
她看著蔣辭,語氣放緩:「就當是多了一條可靠的渠道,用不用,怎麼用,決定權在你,但至少,別把這條路完全堵死,未來的路還長,你總會需要資源的,尤其是你這種輔助型的法師。」
蔣辭沉默著,目光在兩張名片上停留了許久。
最終,他伸出手,將兩張名片拿了起來,名片觸感細膩,些許微涼。
一張上麵印著蔣少絮的名字和一串號碼,另一張則隻印著一個名字阮小玲和一串更為簡潔的號碼。
「謝謝。」他低聲說道,將名片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蔣少絮看到他收下,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了一些的笑容:「不用謝我,我也隻是受人所託,順便做點我覺得該做的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換上自己的鞋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蔣辭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帶上了門。
別墅裡重新恢復了安靜,隻剩下蔣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靜靜地坐了很久。
然後,他再次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張名片,攤在掌心,默默地看著。
尤其是寫著阮小玲三個字的那一張。
母親嗎————
穿越到這個世界,從有意識起,就是孤兒,嬰兒時期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隻有被老婆婆撿到,養育長大的片段。
對於母親這個詞,對於那個給予他生命,卻又在他生命最初就被迫分離的女人,他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
有著一絲孺慕和委屈,有理性的疏離和審視,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他從未見過她。
甚至不確定,如果真的見麵,自己該如何麵對。
還有夢貘之靈,係統,如果冇有這些就好了,可惜,這事情來的太不是時候啊————
「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空曠的客廳裡輕輕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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