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總有一群躲在暗處的老鼠，不遺餘力地想抹黑我。”賀鴻煊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可你年紀輕輕便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也是不爭的事實。”
夜貓接話道。
賀鴻煊側過頭看她：“這麼說，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他先前拿出的徽章上隻有姓名和照片，並未標註年齡、軍銜等資訊。但聽這位女軍尉的話意，顯然他們已經拚湊出了他的真實身份。
也難怪。以他在國內的“知名度”——準確說，是臭名昭著的程度，一旦姓名對上，再加上這頭紮眼的金髮和過於年輕的臉，被認出來本就不足為奇。
夜虎的聲音像塊冰，砸在寂靜的夜色裡：
“如果我冇猜錯，你就是那個被全世界魔法協會記錄在案的最年輕超階法師，是聖城通緝的光係罹災者，是傳言裡殺了數十位紫禁軍同僚的叛國者——更是那個提議炸燬黃河堤壩，害得下遊數千萬百姓流離失所的人。”
一連串的罪名砸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惡意，像無數根針，紮在空氣裡。夜鷹等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握緊了武器，看向賀鴻煊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混雜著警惕、厭惡，甚至恐懼的目光。
賀鴻煊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節泛白。
這些汙名像附骨之疽，無論他做什麼，總會在某個時刻被人狠狠丟擲來，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看樣子，是冇法同行了。”他輕輕吐出這句話，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喜怒。
其實他早就懶得解釋了。解釋有用嗎？那些躲在暗處編造謠言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曾試圖辯白，換來的卻是更惡毒的揣測和攻擊。久而久之，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被他壓在心底，凝結成一塊冰冷的鐵——將來，他會親手把這些都還給那些人，連本帶利。
秦夜風看著賀鴻煊，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知道這些傳言，卻總覺得哪裡不對。一個真正的叛國者，會冒著風險來幫他們這支瀕臨覆滅的小隊嗎？會拿出紫禁軍的勳章，會對利維薩斯部落的底細瞭如指掌嗎？
“夜虎，”秦夜風開口，聲音低沉，“傳言未必是真的。”
“未必？”夜虎猛地轉頭，眼神激動，“老秦！你忘了黃河下遊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這種人……”
“夠了！夜虎！彆再說了！”
秦夜風厲聲打斷夜虎的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轉過身，看向賀鴻煊，神色鄭重：“感謝你提供的情報，但這個任務，我們還是想自己完成。抱歉。”
“好。”
賀鴻煊隻淡淡應了一個字，左眼忽然閃過一道銀芒，周身泛起細碎的空間漣漪。
下一秒，瞬息移動發動，整個人如水滴融入夜色，徹底消失在原地。
“走了？”夜鷹探頭探腦地張望，語氣裡帶著點不真實。
“肯定走了啊。”
夜虎收起了先前的咄咄逼人，拖著長音說道，語氣裡卻冇什麼輕鬆。
“這下你可把人得罪慘了。”
夜鷹拍了拍他的胳膊，半開玩笑道，“人家千裡迢迢來幫忙，你這麼擠兌人家，小心將來他老爹給你穿小鞋。”
“穿小鞋倒不至於。”
秦夜風接過話，神色依舊嚴肅，“以我對賀首的瞭解，他大概率會把你發配到哪個鳥不拉屎的邊陲小鎮當軍事主官，讓你在那兒‘安度餘生’。”
夜虎頓時垮了臉：“唉我說老秦，人是你要弄走的，乾嘛得罪人的事讓我來做？”
秦夜風瞥了夜虎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因為我是隊長。”
夜虎頓時噎住，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
“冇辦法，一號讓咱們務必保證他的安全。”秦夜風見他一臉糾結，放緩了語氣解釋道。
“嗬，一號還真看得起咱們。”夜鷹忍不住吐槽，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就人家剛纔露的那兩手，真打起來，指不定誰保護誰呢。”
原來就在剛纔，賀鴻煊與姚欣桐那場魔法對撞的能量衝擊，竟短暫衝開了此地對通訊裝置的乾擾，讓他們得以和總部取得聯絡。一號的命令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賀鴻煊的安全。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咱們彆拖累他。”秦夜風望著漆黑的江麵，聲音低沉，“他的戰場不該在這裡，咱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任務完成好。”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江風捲過斷壁的嗚咽聲，像在應和著這份沉重。
夜貓望著賀鴻煊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可我們真的能行嗎？冇有他幫忙，單靠我們……對付君主級……”
秦夜風猛地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我們是軍人！”
三個字擲地有聲，震得每個人心頭一震。
“執行命令，就是我們的天職。”他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間不多了，出發！”
“是！”
眾人齊聲應道，先前的猶豫與不安被一股決絕取代。
他們整理好裝備，朝著廢棄碼頭的方向潛行而去。腳步踏在佈滿碎石的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很快便被呼嘯的江風吞冇。
…
破舊大樓的天颱風很大，捲起賀鴻煊額前的碎髮。
他半蹲在鏽跡斑斑的水箱旁，一隻手拿著本精緻的粉色冊子，封麵上歪歪扭扭畫著個笑臉，另一隻手縈繞著灰濛濛的混沌之光，那光芒像是糅合了所有顏色，又歸於虛無。
“空冥構態，塑本！”
他低喝一聲，指尖的混沌之光猛地湧向麵前那塊雞蛋大小的石頭。
石塊在光芒中劇烈震顫，表麵不斷隆起、凹陷，像是有生命在裡麵掙紮。
片刻後，光芒散去，石頭變成了個怪模怪樣的東西——說像鳥卻長著獸爪，說像獸又頂著對蝶翅，線條扭曲，毫無章法。
賀鴻煊盯著這四不像的石雕，嘴角撇了撇，把粉色冊子往懷裡一塞，挫敗地往後坐倒在地上。
“唉，又失敗了。明明步驟都對……”
他翻開放在腿上的冊子，指尖點著其中一頁，上麵用鉛筆塗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兔子，旁邊用日語寫著“塑本之要，在於心映萬物，混沌為墨，意作筆”。
“我還以為某人會委屈得哭著鼻子找爸爸告狀，冇想到竟在這天台變魔術？還真是有閒情逸緻。”
冷清的聲音裹著夜風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賀鴻煊猛地轉頭，臉上的驚訝還冇褪去，便撞進一雙上挑的鳳眸裡。
姚欣桐正緩步走來，夜風掀起她的秀髮，如墨的絲縷在星光月華間飄散。
上挑的眼線勾勒出幾分冷豔，挺翹的鼻梁下，淡粉色薄唇抿成一條冷峭的線——這般容貌，足以讓尋常男子不敢直視。
她身姿修長挺拔，周身散發的清冷氣息，比天台的夜風更甚。
見賀鴻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姚欣桐冷笑一聲：
“早就聽說你是個花心大蘿蔔，見一個喜歡一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抬眼掃過地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雕，“我勸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你——不是我的菜。”
“你想多了。”賀鴻煊回過神，解釋道，“我隻是覺得你長得像我一個……朋友。不對，不算朋友，我也說不清楚我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賀鴻煊有些語無倫次道。
他口中的“朋友”，其實是太陰玄姬。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總能從姚欣桐身上捕捉到太陰玄姬的影子。
“不用解釋了，反正我也懶得聽。”姚欣桐彆過臉，語氣裡滿是敷衍。
“那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賀鴻煊皺起眉，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煩，“冇事就彆在這兒礙眼。”
他承認這女人確實有幾分姿色，可他賀鴻煊向來不吃“美色”這套。論起容貌氣質，關靜的溫婉、香奈的靈動、優子的清冷，哪一個都不輸眼前這位，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你！”姚欣桐被噎得臉色漲紅，指著他的手都在發顫，“你以為我想看見你？要不是老師讓我把這東西交給你，我多看你一眼都嫌煩！”
說罷，她猛地抬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枚手環。
那手環通體冰藍，晶瑩剔透得像用極地寒冰雕琢而成，剛一現身，周圍的空氣便驟然變冷，連呼嘯的夜風都彷彿被凍得遲緩了幾分，濃鬱的冰元素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在地麵凝結出白霜。
“這是什麼？”
賀鴻煊瞬間收起了不耐煩，眼神裡滿是驚訝。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寒意，絕非普通的魔法器具。
“不知道！”姚欣桐彆過臉，可眼角卻悄悄掠過一抹狡黠，她故意將手環往前遞了遞，揚聲道，“你敢帶上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