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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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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第斯山的夏陽格外熾烈,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海蒂與烏瑟曼身上。

海蒂微微揚著下巴,擋在賀鴻煊麵前,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陽光吻在她髮梢,襯得那雙寶石般藍色眼睛亮得像浸了光,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怎麼,打算一聲不響就偷偷走了?彆忘了,你還欠我和布蘭切老師一個交代。”

烏瑟曼站在一旁,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接話道:

“知道那件事之後,我和海蒂找了你很久。後來還是希靈校長說,在這裡一定能等到你。”

賀鴻煊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聲音低沉得像被山風濾過:

“你們是來攔我的?”

烏瑟曼緩步走到賀鴻煊身側,側過頭看他,避開了那句“攔你”的問話,隻淡淡道:“一個男人,若連心愛之人遭難都無動於衷,這輩子恐怕都難挺直腰桿。”

賀鴻煊依舊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冇接話。

“我猜,你一定很愛她。”烏瑟曼又說,語氣裡帶著篤定。

“其實直到出事前,我都在懷疑。”賀鴻煊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懷疑自己對她,到底是哪種感情。”

“那現在有答案了?”

“有。”賀鴻煊抬眼,目光穿過林間的光塵,異常清晰,“是愛。”

烏瑟曼盯著他的臉,認真道:“但這事冇這麼簡單,對嗎?”

“太複雜了……”賀鴻煊喉結動了動,帶著幾分遲疑,“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告訴你們。”

“你忘了?你說過我們是兄弟。”烏瑟曼抬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下他的肩膀,語氣故作豪邁,“兄弟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海蒂,故意板起臉:“倒是某些外人,該懂點分寸。”

“誰稀罕聽似的。”海蒂揚起下巴,一臉不屑地哼了聲,“你們聊,我去旁邊待著。”

“好了,礙眼的走了,說吧。”烏瑟曼看著海蒂的身影消失在林間,笑道。

賀鴻煊深吸一口氣,走到一根倒地的枯樹乾旁,縱身一躍坐了上去,抬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烏瑟曼過來。

烏瑟曼剛坐穩,就見賀鴻煊抬眼望向透過枝葉灑落的陽光,聲音緩緩淌出來:

“這事要從東京說起。其實我跟她第一次見麵時,就從她身上感覺到了濃濃的殺意,隻是她藏得太好,幾乎冇人能察覺。”

“什麼?!”烏瑟曼眼睛猛地瞪大,嘴也張成了圓形,顯然被這訊息驚得不輕。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突然傳來“咯吱”一聲脆響,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兩人同時轉頭望過去。

“啊……是我。”

海蒂的聲音從樹影裡飄出來,帶著點不自然的慌亂,“腳滑,被這破樹枝絆了一下,你們、你們繼續說,不用管我。”

賀鴻煊像是冇聽見密林裡的動靜,自顧自往下說:

“後來不知怎麼,她就總愛跟在我身邊。然後……就莫名其妙走到了那一步,又莫名其妙在一起了。現在想來,我們倆在一起的樣子實在太突兀,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摸不清,她喜歡我哪一點。”

烏瑟曼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樹乾:“或許……是你太遲鈍了?又或許……”

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算了,我冇談過戀愛,不好評價。你接著說吧。”

“我猜,她大概是在利用我。那些所謂的感情,或許全是假的。”

賀鴻煊的聲音沉了沉,“第一次見麵時,我能感覺到她心裡藏著針對她父親的計劃,可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擱下了。”

“你是說前任東京法師塔大議長,稻田穀?”烏瑟曼若有所思地接話。

“嗯。”賀鴻煊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晃動的樹影上,“她太會演戲了。就算我們朝夕相處,我也始終看不透她心裡到底在盤算什麼。”

“會不會……是你把她想得太複雜了?”烏瑟曼試探著問。

賀鴻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你不瞭解她的過去。稻田穀那個畜生,想把她馴成冇有感情的冷血工具,對她做了多少喪心病狂的事……她從小就在那種扭曲的環境裡長大。說句實話,就算有一天她告訴我,她要毀掉這個世界,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林間的風驟然停歇,遠處的蟲鳴也低了下去,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烏瑟曼垂著頭,聲音輕得像歎息:“這點倒是和我挺像……”

“嗯?什麼?”賀鴻煊抬眼看向他,裝作冇聽清的樣子。

“啊?冇、冇事,你繼續說。”烏瑟曼慌忙擺手,眼神有些閃躲。

賀鴻煊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轉回前方,語氣陡然凝重:

“阿裡卡代表的殙獸勢力,我猜,是以她為首的,她應該就是這個組織的核心人物之一。”

這重磅訊息一出,兩道驚呼聲同時炸響——

“什麼?!”烏瑟曼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密林中也傳來一聲同樣的驚呼。

海蒂再也藏不住了,“噌”地從樹後衝出來,臉色又驚又怒,死死盯著賀鴻煊:

“你最好把話說明白!”

“你彆激動,海蒂,這事跟他沒關係。”烏瑟曼連忙打圓場,伸手想按住海蒂的肩膀。

“我當然知道不關他的事,我還冇糊塗到是非不分!”海蒂甩開他的手,語氣依舊衝得很,但眼神裡的火氣稍稍降了些。

她之所以如此激動,是因為心裡壓著塊巨石——阿裡卡那所孤兒院裡,孩子們至今杳無音信,而所有線索都指向,正是殙獸組織的人將他們轉移了。

“那你剛纔那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是做什麼?還有,誰讓你偷聽我們說話的?”烏瑟曼挑眉反問,語氣裡帶著點調侃。

“我……我是音係法師!”海蒂臉頰一紅,梗著脖子辯解,“就算離得再遠,想聽自然能聽到,哪用得著偷聽!”

烏瑟曼輕哼一聲,轉頭瞥見賀鴻煊正揉著小腿,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又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嘶——”賀鴻煊齜了下牙,揉著被踢的地方,無奈道,

“你的依據是什麼?”海蒂斂了情緒,一臉嚴肅地追問,目光緊緊鎖在賀鴻煊臉上。

“我第一次撞見那種實驗體,是在日本東京。”賀鴻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樹乾,聲音沉了下來,“地鐵脫軌,四節車廂的人無一生還,這本該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可在東京卻被壓得死死的,連半點報道都冇有。那時候我就懷疑,東京魔法協會的高層裡,恐怕有人牽涉其中。”

“這也太牽強了。”烏瑟曼搖了搖頭,顯然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

賀鴻煊冇反駁,繼續說道:“第二次,華夏國府隊誤上了那艘載著殙獸藥劑的船。我和香奈恰好在岸邊,乍一看是她提醒我去救人,可那船當時已經快靠岸了,就算她不說,我也能看見。後來我讓她炸燬那艘船,她卻直接將整艘船燒得乾乾淨淨,連點殘渣都冇留下——像是在刻意銷燬什麼。”

“後來呢?”海蒂往前傾了傾身,急切地追問。

“冇過多久,我們就聽到了阿裡卡那邊的訊息。”

賀鴻煊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山巒上,“我和烏瑟曼本想去解決那邊的危機,結果反倒陷了進去。就在我進入那片區域的第二天,香奈突然離開了奧霍斯聖,走得毫無征兆。按理來說,她不知道我進去了纔對。”

“還是太勉強了。”烏瑟曼皺著眉,“有冇有更實在的證據?”

“我偶然發現,她不僅是光係禁咒法師,同時也是風係禁咒。”賀鴻煊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肯定,“有次在奧霍斯聖,我抓到過那個組織的一個成員,就在他快要吐露組織秘密時,突然被一道極其強大的風係魔法滅口。我猜,那動手的人就是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外界傳出她死訊的那天,我見過她,還和她交過手。當時冇多想,後來越想越肯定——那就是她。”

賀鴻煊冇說的是,當初他從納斯卡地畫中獲得混沌之眼後,第一個對上的那位白金袍女子,事後回想,他有八成把握,那身影、那魔法氣息,都與香奈如出一轍。

烏瑟曼搖著頭,指尖在樹乾上輕輕劃著:“你說的這些,更像是順著猜測拚湊起來的線索。”

“所以我才必須去極北查清楚。”賀鴻煊抬眼,目光清明,“相信我,我冇被憤怒衝昏頭。有些事,隻有親眼去看,親手去碰,才能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烏瑟曼沉默了好一會兒,林間的風捲起幾片落葉,在他們腳邊打著旋。最終他抬起頭,拍了拍賀鴻煊的胳膊:“其實我們來,本就不是要攔你——是想陪你一起去。”

賀鴻煊一怔,隨即眼底泛起些微暖意。

烏瑟曼轉頭看向海蒂,故意揚了揚下巴:“你呢?要是怕了,現在說還來得及。”

“哼,怕?”海蒂雙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胡夫金字塔我都去過,極北那點風雪,算得了什麼?”

賀鴻煊剛要開口,烏瑟曼卻先一步截斷了他的話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彆想著說拒絕的話,要麼帶上我們一起走,要麼,你就乖乖留在南美,哪兒也彆想去。”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按時間算,你的另一個兄弟也該到了。”

話音未落,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燥熱起來,一道熟悉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炸開,震得林間枝葉簌簌作響:

“賀鴻煊!你可彆想丟下我!你忘了還有我這個兄弟?報仇這種事,怎麼能少了我!”

幾人下意識抬頭,就見半邊天空都被染成了翡翠色,緊接著,一團翻湧的火燒雲裡裹著個人影,風風火火地從雲層裡翻落下來,帶著灼人的熱浪直撲而來。

那身影落地時帶起一陣塵土,露出張棱角分明的臉,正是阿瑞斯。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賀鴻煊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罷了,既然你這性子非要跟著去蹚這渾水,我也懶得攔了。”

他太瞭解阿瑞斯了,這傢夥一旦認死理,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自己多說無益。

阿瑞斯大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賀鴻煊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哦~我的老夥計,原來你也知道這趟是去玩命?”

他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白牙,“不過放心,我這次揣著張底牌呢,到了極北,咱們好好乾一場!”

“我很好奇,要是你的女友真的不在了呢?”海蒂突然開口,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賀鴻煊抬眼,語氣冇有絲毫猶豫:“替她報仇,把所有沾了這事的人,還有那些妖獸,全解決掉。”

“就憑你?”海蒂輕嗤一聲,話鋒卻陡然轉厲,“那我再問你,若你那位女友,從頭到尾都隻是想利用你的能力,去完成某個會危害整個世界的計劃呢?”

她的視線直勾勾地射過來,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

這話一出,烏瑟曼和阿瑞斯也收了笑意,目光齊刷刷落在賀鴻煊身上。若是情況真如推測那般,他們這一行人貿然前往極北,很可能會淪為那個組織的幫凶——這是他們絕不能容忍的。

賀鴻煊的喉結動了動,一時冇說話,林間的風似乎也停了,隻剩下幾人交纏的目光。

“放心,賀不是那種分不清好歹的人,雖說這傢夥偶爾會耍點小壞心思。”阿瑞斯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篤定。

“我想聽他自己說。”海蒂卻不肯鬆口,視線依舊鎖在賀鴻煊臉上。

賀鴻煊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眼神裡冇有絲毫閃躲:“那我會連她一起,揍服為止。”

海蒂聽了這話,忽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裡藏著顯而易見的釋然——顯然,這答案正合她意。

“這傢夥一直都這麼自大嗎?”她瞥了眼賀鴻煊,語氣裡帶了點揶揄。

“他好像從來冇把那些禁咒法師或是帝王放在眼裡。”烏瑟曼摸著下巴,想起過往種種,忍不住搖頭。

“可不是嘛。”

阿瑞斯接話,笑得有些幸災樂禍,“我到現在都冇搞懂他狂妄的底氣在哪,所以每次看他被妖獸或是超階法師揍得灰頭土臉,我都忍不住想笑。

“你們應該都聽過我的傳說吧。”賀鴻煊忽然開口,語氣裡帶了點莫名的認真。

“哈哈哈——”阿瑞斯率先笑噴了,拍著大腿直不起腰,“你是說那個‘一人斬殺八大禁咒法師,順帶撂倒一位聖影天使’的傳說?”

海蒂和烏瑟曼也忍不住笑起來,眼底卻冇什麼嘲諷,更多的是熟人間的戲謔。

並肩作戰這麼多次,賀鴻煊的膽量他們向來佩服,可論實力……他離那傳說裡的神勇,確實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賀鴻煊剛要辯解,密林中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東方麵孔的男人緩步走出,長髮隨意束在腦後,胡茬爬滿了下頜,整個人透著股不修邊幅的潦草。

明明看著年紀不大,那雙眼睛卻沉得像積了多年的潭水,帶著說不出的滄桑。

他走到幾人麵前站定,目光落在賀鴻煊身上,聲音平靜卻篤定:

“我信。我相信那個傳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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