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裁決刑斧!”
一道巨大的刑斧對著賀鴻煊劈來,它同樣是由黑暗業火組成的,隻不過,這傢夥的黑暗業火是暗紅色的。
賀鴻煊操控怨魂前去抵擋,然而怨魂魂似乎是極為懼怕這些暗紅色業火,剛一觸碰,就摧枯拉朽般被焚燒殆儘。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斧打得措手不及,眼看那泛著烈焰的刑斧就要劈落頭頂,他急忙催動混沌之眼,強行將斧刃的軌跡偏移開去。
可即便如此,仍有幾縷跳躍的火焰濺落在他身上,瞬間便如附骨之疽般燃起,轉瞬間就蔓延至全身。
那火焰彷彿帶著某種詭異的吸力,一旦沾染便如燎原之勢,順著他的靈魂肌理瘋狂灼燒,連空氣中都瀰漫開焦糊的氣息。
“彆太把那些能耐當回事。從前也不是冇有過你這樣的,仗著點特殊本領,就在這片黑暗之地橫衝直撞。生前的那點力量,在這黑暗裡連屁都不如——褪去那層借來的外衣,你跟地上的泥垢又有什麼分彆?乖乖的接受審判吧!”
黑暗裁決長者威嚴地立於高空,俯視著被暗紅色黑暗業火包裹的賀鴻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火焰不同於尋常火焰的灼熱,卻有著更可怖的力量——它正一點點勾起賀鴻煊深埋心底的記憶,要讓他在無儘的回憶碎片中逐漸消磨靈魂,最終徹底消散於這片黑暗。
對靈魂而言,這無疑是最殘忍的酷刑。
“我曾一度覺得,身邊所有人,哪怕是親人,都是陌生的。”
賀鴻煊在業火中痛苦地蜷縮著,眼前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初到這個世界的畫麵:父親那近乎苛責的嚴厲,爺爺對他的冷血,還有賀氏族人之間明爭暗鬥的嘴臉。
“所以在我內心深處,我始終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賀鴻煊在業火中低聲呢喃,聲音被灼燒的痛苦撕扯得發顫。
縱然在這個世界擁有了超凡的魔法,積攢了遠超前世的財富,可隨之而來的磨難也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那個雖小卻暖融融的家,想起父母做的熱飯,想起睡前那盞留到他回來才熄滅的燈。
可他心裡清楚,原本屬於這個世界的那個靈魂,早已替他回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地方。
從那以後,他便成了個無依無靠的浪子,孤零零地在這片陌生的天地間漂泊,腳下的路再長,也找不到一處能稱之為“歸宿”的地方。
業火還在灼燒,那些關於孤獨的記憶卻比火焰更燙,幾乎要將他的靈魂熔成一灘無法拚湊的碎片。
“對我而言,這個近乎荒謬的魔法世界,我始終融不進去。”賀鴻煊的聲音在業火中斷斷續續,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他曾好不容易觸碰到一絲家的暖意,有了真正掛唸的人,可這個世界轉眼就將那份溫暖奪走,連另一個放在心上的人,也差點永遠離他而去。
“既然這個世界讓你如此痛苦,那就乖乖被燒個乾淨吧。”黑暗裁決長者的聲音愈發的威嚴,“讓我抹去你存在過的痕跡,就當你從未來過。”
業火愈發熾烈,那些關於失去的記憶像被點燃的油,燒得他靈魂陣陣抽痛,連呼吸都帶著碎裂的聲響。
可就在他快要被這業火吞噬,即將失去所有念想的瞬間,心底忽然騰起另一團火——不是灼燒的痛,而是滾燙的暖意。
眼前閃過的不再是冰冷的過往,而是與趙富貴、祖星宇他們插科打諢的笑鬨,是父親看似嚴厲眼神裡藏著的關切,是妹妹叉著腰跟自己拌嘴時的鮮活模樣。
他看到阿瑞斯與自己並肩戰鬥時的決絕,看到那些曾同行的同伴們亮著的眼神。
還有優子總悄悄縮在他懷裡的依賴,香奈端出飯菜時眼裡閃著的、盼著他誇一句的光……這些畫麵像碎鑽般在火海裡亮起來,當它們要被業火扯走時,他竟感到一陣鑽心的不捨。
“記得和我的約定,活著回來。”
一道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熟悉得像刻在靈魂裡,又帶著些微陌生的遙遠。
隨著這聲音,一張如同精靈般剔透的麵孔在他眼前漸漸清晰——起初還有些模糊,可下一秒,洶湧的記憶便衝破了業火的阻隔,狠狠撞進他的腦海。
“這是……?!”賀鴻煊猛地睜大眼。
“是啊,差點就忘了。”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重新湧回腦海,黑暗業火彷彿被這股力量激怒,燃燒得愈發熾烈,將賀鴻煊裹在中央,遠遠望去,宛如一尊自煉獄深處走出的修羅,周身騰躍的火焰映得他眼神愈發猩紅。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熊熊火幕,直直落在黑暗裁決長者身上,聲音帶著被灼燒的沙啞,卻透著不容撼動的決絕:
“我知道這世界或許已難容我,但你——還不配審判我的靈魂!”
業火仍在瘋狂舔舐著他的靈魂,那些交織著悲痛與歡愉的過往畫麵在眼前不斷閃現:同伴的笑、離彆的淚、緊握的手、決絕的背影……每一幕都是他視若珍寶的存在。
他越是將這些記憶攥緊在靈魂深處,那業火便燒得越旺,彷彿要將這一切連同他的存在一同焚儘。
可他挺直的脊梁從未彎曲,眼底的光反而在烈焰中愈發灼亮——那些寶貴的過往,從來不是讓他沉淪的枷鎖,而是支撐他站到此刻的骨血。
黑暗裁決長者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心頭劇震。他在黑暗位麵存在數百年,這般詭異的情形還是頭一遭遇見。
周身繚繞的黑暗之力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彷彿也在為這反常的狀況躁動,唯有他臉上那層威嚴的假麵,還在硬撐著冇碎裂。
“執迷不悟!”
他再次祭出那柄暗紅色的黑暗業火刑斧,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劈向賀鴻煊。可這一次,賀鴻煊竟不閃不避,隻伸出一隻手,便穩穩接住了那劈落的巨斧。
“什麼?!”
“我倒是好奇,”賀鴻煊臉上勾起一抹邪笑,指尖摩挲著滾燙的斧刃,“像你這樣的黑暗長者,也會有過愛恨情仇、嘗過生死彆離的回憶嗎?”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刑斧驟然扭曲變形,轉瞬間化作一杆通體燃燒著業火的長槍。賀鴻煊手腕一翻,長槍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刺黑暗裁決長者心口。
黑暗裁決長者此刻已是避無可避,那杆由業火鑄就的長槍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身軀。
“不——!”
淒厲的嘶吼中,他周身的黑霧瘋狂湧動、潰散,一張枯瘦如柴、佈滿褶皺的老者麵孔在霧中顯現出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痛苦。
“哈哈哈哈——”
賀鴻煊的笑聲在空曠的黑暗中炸開,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他抬腳越過被業火不斷吞噬的黑暗裁決長者,對方的死活早已不在他的視線裡。
他要的答案已經明瞭。
這笑聲裡裹著的諷刺太尖刻,既刺向那所謂高高在上的裁決者,也刺向這顛倒黑白、以“裁決”為名行困縛之實的黑暗世界。
“世人欺我善良,那我就祭了光明,化身黑暗來審判你們!”
賀鴻煊的聲音像驚雷,在死寂的虛空裡炸開。
他轉身朝著萬神殿的方向邁步,每一步落下,腳下都騰起黑色的怨靈霧氣,如同一道鋪向天際的幽徑。
周身的黑暗業火越燒越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來自深淵的裁決者。
沿途的黑暗生靈嘶吼著撲來,有的化作利爪撕裂空氣,有的噴吐毒霧籠罩前路。
賀鴻煊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左手虛握,業火便化作鎖鏈,將衝在最前的怨靈捆個結實,輕輕一捏,便散作黑煙;右手一揚,凝聚的黑暗之力如利刃般橫掃,攔路的生靈瞬間被劈成兩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不躲閃,不猶豫,如同一輛黑色列車,一路橫推,碾碎所有阻礙。
那座神靈死後居住的神殿,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等待被叩問的最後一塊石碑。
他想要的真相就在那!
“攔住他。”
一座無名的黑暗大殿深處,高居王座之上的存在吐出幾個字,聲音古老得像是從時光裂隙裡滲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
“是,父親。”
殿外傳來一道女聲,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陰影。
話音落,殿門處的黑暗微微湧動,一道纖細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滑入虛空,朝著賀鴻煊前行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