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孕育了光明,可光卻妄圖戰勝黑暗?”
虛空中傳來一道詭異聲音。
話音未落,隻見漆黑如墨的黑暗順著那片高樓的殘骸,一股洶湧力量徑直將光之囚籠吞噬殆儘。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黑暗如潮水般翻湧而來,妄圖將賀鴻煊與穆寧雪緊緊籠罩。
賀鴻煊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旋即神色鎮定,並無懼意,開口道:“這話我倒也認同,隻是在這顆星球之上,光明終究占據主導。”
語畢,他的左眼陡然迸射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入黑暗之中。
那原本肆意擴張的黑暗世界,竟像是遭遇了某種強大阻力,勢頭戛然而止。
一時間,光與暗在一條無形分界線上激烈碰撞、彼此對抗,形成一種詭異的僵持局麵。
小白虎突然嗷嗚叫了一聲,化為一道殘影朝著廢墟撲去,它一爪拍下,那片海水都被拍出一道巨大的空洞,不僅如此,連空間都被撕裂,浪花濺起的足足有上百米高。
那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光明很快重新灑滿世界。殘餘的黑暗不甘消散,瘋狂彙聚起來,漸漸凝聚成一道人形的黑暗輪廓。
“光明占據主導?我看不見得,我記住你的樣子了,將來會找你……”
話還未說完,小白虎猛地一爪子揮出,直接將這道人形輪廓拍得粉碎。
它“嗷嗚”一聲大叫,表示這傢夥實在太囉嗦,我把他強行閉麥了。
“是黑暗傀儡。穆城主,聽它話裡的意思,似乎是衝著你來的。”賀鴻煊轉頭看向穆寧雪。
很明顯他話裡意思表明,他並不認識賀鴻煊。
穆寧雪麵色凝重,輕輕點了點頭。以她的修為,竟絲毫冇察覺到身後跟著這麼一個黑暗傀儡。不僅如此,小白虎也並冇有察覺,很明顯這傢夥的黑暗力量很詭異。
“多謝。”穆寧雪說道。
賀鴻煊緩緩搖頭,說道:“穆城主實力高強,即便這傀儡動手,也無法對你造成威脅,可之後就得多加註意防範了。”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穆寧雪隆起的腹部。
“黑暗王與世界第一冰禁咒法師的孩子,光想想就覺得恐怖,還未出世,便已有人暗中覬覦。”賀鴻煊暗自思忖。
穆寧雪讀懂了賀鴻煊眼神中的含義,賀鴻煊是想提醒她,那傢夥八成是衝著孩子來的。
“我會多注意的。”
最終,賀鴻煊還是婉拒了穆寧雪的好意。畢竟得知有這樣一個敵人在暗處窺探,他實在放心不下讓穆寧雪獨自返程。
穆寧雪望著賀鴻煊漸行漸遠的背影,幽幽歎了口氣,轉而看向小白虎。
“等我回了凡雪山,你就帶著玄蛇它們去找他吧。”
小白虎點了點腦袋,接著“嗷嗚”叫了一聲,還撒嬌似的蹭著穆寧雪,示意要她抱。
穆寧雪一臉嫌棄地看著小白虎那被海水浸濕了一半的爪子,:
“臟。”
小白虎一聽,頓時耷拉下腦袋,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西伯利亞,天空城。
這座城市又名懸空島,整座城市是由極北盛產的懸空浮冰所打造的。
這是一座懸浮於冰雪奇域的城市,整座城以巨大浮空冰島為核心,如遠古神隻遺落的冰晶王冠。
冰島表麵覆著千年不化的厚冰,棱線如利刃切割,垂掛的冰棱似水晶簾幕,風過便有細碎冰響,似古老歌謠。
冰島中心嵌著藍紫交融的光核,是這座城市冰與風兩種大地之蕊所製造出的護城結界,連帝王都無法輕易攻破。流轉的光暈如星河倒灌,將冰壁映得剔透,仿若內部藏著另一個璀璨宇宙。
地麵是連綿雪嶺,積雪如銀紗鋪滿峰穀,偶有冰晶尖塔破雪而出,如衛兵列陣。
這座城,乃是當年稻田穀傾儘日本國力精心打造而成。
待他故去後,其遺產便落入鬆本與山田兩大家族之手,這兩大家族也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座城市實實在在的掌控者。
在一間隱秘的會議室內,一塊大螢幕正播放著一連串戰鬥畫麵。下方,十幾個人靜靜坐著,一言不發,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大螢幕上清晰呈現出賀鴻煊與厄裡斯激戰的場景,還有他對陣冥瞳法老、骸骨魔龜,以及形形色色亡靈生物的戰鬥畫麵。
這些畫麵被巧妙分割成一個個小螢幕,同時展示在眾人眼前。
突然,一位中年人率先打破沉默,開口說道:“以前總覺得這小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煉至雙係超階,全憑運氣。但如今看來,他的戰鬥經驗之豐富,比起我們這些老牌超階法師,也絲毫不落下風。”
另一人也跟著稱讚:“冇錯,五十多場戰鬥,他竟動用了五十多種不同的起手魔法,如此一來,想分析他的戰鬥習慣簡直毫無頭緒。”
坐在正中的人緊盯著螢幕,螢幕上的戰鬥畫麵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一臉欣賞的緩緩開口:
“時代已然不同往昔,魔法技術不斷革新,如今的魔法已不像過去,不會再受拍攝鏡頭的限製。若不順應時代變化,唯有死路一條。顯然,這小子正在積極主動地適應這個時代。隻可惜,如此傑出之人,卻不能為我穆氏所用。”
在座眾人皆是身居高位,對此人所言深有同感。
這時,一個較為年輕的男子說道:“其實他並非毫無弱點。他的光係魔能彷彿無窮無儘,致使每次施展光係起手魔法,皆是高階水準。”
居中的穆卿瞥了這年輕人一眼,問道:“山田,你把這稱作弱點?”
“穆卿先生,在世界多數地方,這自然算不得弱點。然而,再過幾日,極北之地便會迎來極夜,屆時,極北的光元素將會消退,黑暗將占據主導。如此一來,他那光係天生魂種便再無優勢可言,他的施法習慣自然成為他最大的弱點。”山田信一眯起雙眼,目光如毒蛇般盯著賀鴻煊的戰鬥畫麵說道。
“所以,你們將圈套設在此處,便是出於這個考慮?”穆卿頓時恍然大悟。
“當然,這隻是其中一個因素。他的混沌係實力不遜色於光係,僅僅剋製他的光係,意義並不大。”山田信一將一段賀鴻煊施展混沌係的畫麵定格後說道。
“這麼說,你們還有其他殺手鐧?”穆卿滿臉驚訝地問道。
“那是自然。”年輕人自信滿滿地迴應。
就在這時,最先開口的中年人質疑道:“你們憑什麼確定,這小子會乖乖鑽進圈套?要曉得,這小子精通變化之術,還能施展分身,想把他引入陷阱,絕非易事。”
山田信一死死盯著賀鴻煊,眼中殺氣四溢,彷彿化作實質的利刃。
“如果是他最親近的人,親自引他前往極北呢?”
“最親近的人?”穆卿滿臉困惑,一臉茫然。
恰在此時,幾人身後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隻見一位身著華貴月白色長袍,麵容冷豔的女子款步而入。
“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我們日本新晉的神女,月讀。”
山田信一的目光緊鎖在優子身上,眼底那一絲貪婪愈發明顯。
“優子,不妨給大夥講講你和賀鴻煊的關係。”
優子眼神冷冷地盯著播放賀鴻煊的視訊畫麵,緩緩說道:“他是我的愛人。我會親手帶他去極北,讓他去和那個賤人團聚。”
穆卿聽聞,臉色瞬間微變,不過旋即臉上綻出笑容,拍手稱讚道:“這招真狠,如此佈置,那小子就算不死,也得就此沉淪了。”
“哎~穆卿先生,這還不算完。極北之地,還有更大的‘驚喜’等著他呢。哈哈哈哈。”山田信一得意地放聲大笑,那笑聲中滿是張狂,毫無顧忌。
“還……還有其他安排?”穆卿這下徹底愣住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心中暗歎:素聞日本的月讀神女不弱於天照,這哪裡像是對付一個超階法師,就算來個禁咒級彆的強者,恐怕在這般層層算計之下,也得命喪黃泉啊。
海蔘崴
十二月的海蔘崴,暴雪像被扯碎的雲絮,從鉛灰色的天空裡傾瀉下來。
阿穆爾灣的浪濤裹著冰碴拍打著防波堤,濺起的水花瞬間在礁石上凝成乳白的冰殼,與不斷堆積的新雪疊成犬牙交錯的模樣。
毗鄰阿穆爾港旁邊的一棟破舊彆墅內,壁爐火舌舔著殘木,將牆上那道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阿穆爾港的風雪撞著彆墅破窗,嗚嗚的風聲像是有人在恫哭。
賀鴻煊的影子被窗縫漏進來的雪光釘在斑駁的牆麵上,像幅褪了色的舊畫。
他看著床上人胡茬裡滲出來的淚,那淚砸在灰撲撲的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快得像從未落下。
“你…你來了…”沙啞的聲音裹著痰氣,像是強行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
賀鴻煊喉結動了動,隻從鼻腔裡擠出個
“嗯。”
床上人盯著他的臉,眼白泛起紅血絲。
豆大的淚珠子滾下來,砸在破舊的枕頭上。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先滾出個破風箱似的抽氣聲,跟著猛地扯開嗓子:
“啊——!”
一旁一位穿著女傭服,帶著頭巾的俄國少女看著這一幕不住的抹著眼淚。
那聲音不似哭也不似喊,倒像被捏住脖子的野獸在掙命。
可下一秒,笑聲又炸開了,像破舊的風箱在風雪裡抽風。
淚還在淌,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脖子裡鑽,混著笑出來的涎水,把領口浸得發黑。
賀鴻煊自始至終麵色冷峻,毫無表情。然而,在黑色袖管之下,他的雙拳緊緊攥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好似一條條蜿蜒的小蛇。
他那褐金色的左眼之中,一抹濃烈的金色急劇蔓延,幾乎要將整個眼眶占據,可最終還是被他強行壓抑了下去。
“為什麼。”賀鴻煊終於出聲,聲音低沉,彷彿從鼻腔中擠出。
他凝視著眼前之人,那個意氣風發,時常拿著筆記本,將祖父掛在嘴邊的人,如今卻落魄至此。
“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重要了,蒼崎凜音,雪見淩香,還有芹澤多雄。我希望你,賀鴻煊,這輩子都把這幾個名字刻在心裡。他們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堅決不肯出賣你。”源治緩緩說道,聲音帶著疲憊與悲愴。
“還有你,稻田源治!”賀鴻煊努力平複著情緒。
“不…冇有我。”源治艱難地搖了搖頭,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就在你出現在我房間的那一瞬間,你的行蹤就已經暴露了。”
賀鴻煊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天花板,或許是努力為了看穿這個讓他陌生的世界,或許是為了彆的什麼。
“你覺得我會在意嗎?”終於,他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源治目光深深地落在賀鴻煊身上。
“我問你件事。”
“你說。”
“你當真有傳言那麼強嗎?”
賀鴻煊緩緩點頭。
源治臉上終於浮現出釋然的笑意,
“那便請你帶著我們四個人的期望。”
他吃力地將手探到枕頭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畫。
而後遞給賀鴻煊,畫裡,四人站在火山口,正望向緩緩朝他們走來的賀鴻煊。這正是在富士山火山口中,幾人初識的畫麵。可不曾想,不到一年時間,就已經是物是人非。
畫的下方,還壓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少女,麵容極為白皙,雖說不算驚豔絕倫,卻也稱得上是個美女。
“那是……蒼崎凜音……要我交給你的。她說你這好色的傢夥,總對她不懷好意,所以她一直不敢讓你看見她真實的模樣。”源治一邊笑著,一邊艱難地說道。隻是這笑,讓賀鴻煊的心愈發絞痛。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賀鴻煊緩緩下了樓。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樓上傳來一聲利刃紮進肉裡沉悶的聲響,那聲音彷彿一把重錘,狠狠地撞擊著賀鴻煊的耳膜。
緊接著,俄國女傭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聲驟然響起,哭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透著無儘的悲慟與驚恐。
賀鴻煊的身子微微一顫,隨後在原地佇立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