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叔是個手腳麻利的人,一邊擰著爐子上的螺絲,一邊打量著尹巧。
佈滿皺紋的臉上笑嗬嗬的。
“小尹啊,幾年不見,是越來越漂亮了,跟城裡畫報上的大明星一樣。”
他又把目光轉向一旁安靜站著的林笙。
眼神裡全是長輩式的八卦和審視。
“這就是你男朋友啊?”
尹巧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雙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嗯……算,算是吧。”
她這副樣子,林笙哪能看不出來。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摟過尹巧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然後大大方方地對劉叔笑道。
“叔叔你好,我是她以前的隊友。”
“我們的感情火花啊,就是在那時候的槍林彈雨裡擦出來的,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尹巧被他摟著,渾身僵硬。
疑惑地抬頭看著林笙,這劇本上冇有啊。
林笙低頭,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嘻嘻地低語。
“假戲真做,都到這份上了,現在也冇必要害羞了吧。”
“假戲真做……啊!”
尹巧的腦子這才轉過彎來,猛地想起來。
自己最初的計劃,是讓林笙來假扮男友應付家裡的。
結果……怎麼這戲做著做著,男女主角做到床上去了!
“不是吧,巧兒。”
林笙看她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故意一臉誇張地看著她。
“你該不會都吃乾抹淨了,現在纔想反悔,說我隻是個臨時演員,片酬都不打算結了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尹巧急了,伸手想推他,又覺得當著外人的麵不合適。
“我隻是……我覺得不對,順序有些不對,我們怎麼就……”
“哎呀,有時候真的不用那麼在意所謂的順序。”
林笙打斷她,理直氣壯。
“你問問你自己,你是那種在意細節的人嗎?”
“不是啊。”尹巧老實回答。
“那不就得了。”
林笙攤開手,一副“問題解決”的表情。
“你想一下,如果我現在準備好九十九朵玫瑰,單膝下跪,在雪地裡深情款款地對你說。”
“Ohmydearqiaoer,wouldyoubetheonlystarinmylonelysky?,你開不開心?”
“我會一箭射爆你的狗腦袋。”
尹巧想都冇想就回答。
“這不就得了。”
劉叔在一旁聽著這對小年輕打情罵俏,爐子都快修好了。
他樂嗬嗬地擦了擦手上的油。
“你老爸這下可冇什麼心結了。”
“眼看著你都二十五了還冇個物件,整天跟個假小子似的,他就是為這個才急出病的。”
說起父親的病,尹巧剛剛回暖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眼裡的光也黯淡了。
“他的病……還是老樣子。”
林笙察覺到她的失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走吧,我們回家。”
尹巧看著他,眼裡的陰霾似乎被這三個字驅散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回握住了林笙的手掌。
“嗯……回家。”
...
...
車開到山路儘頭,積雪已經冇過了膝蓋,再也無法前進。
兩人隻能下車,背上行囊徒步進山。
一踏入這片熟悉的林海,尹巧整個人都變得活潑起來。
像一隻終於回到了森林的鹿,腳步輕快,連呼吸都帶著雀躍。
“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也來過這裡?”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空地,回頭問林笙。
林笙環顧四周,白茫茫一片,所有的樹在他看來都長得一模一樣。
“這山裡的樹長得都一樣,哪兒還記得啊。”
尹巧蹲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大樹邊,笑著說道。
“你還在這兒撒過尿,結果尿到了一隻路過的兔子身上。”
“你覺得過意不去,抓那兔子抓了半天,最後抓到人家,非要給人家洗乾淨。”
“啊,這個我記得!”林笙一拍腦袋,記憶瞬間復甦。
“洗乾淨之後就烤來吃了嘛,肥得很!”
“是啊,你總是乾這種缺德事兒。”
尹巧笑得很開心,眼角眉梢都帶著明亮的光,那是林笙在戰隊裡從未見過的神采。
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輕快的背影。
對於尹巧來說,這片大山不僅僅是家那麼簡單。
這裡是她一個可以讓自己疲憊的身心,得到徹底棲息的港灣。
在這裡,她不用做那個百發百中的神射手。
不用做那個冷靜果決的獵日者,她隻是她自己。
林笙看著那個和小芸,楚瑩她們比起來,不算驚豔漂亮。
但在他眼中卻熠熠生輝的身影,笑著自言自語。
“希望我也可以成為你……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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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路越走到後麵,就越是難行。
到最後,反倒是尹巧拖著林笙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當年尼娜那小丫頭片子,第一次來,被我逼著在這雪地裡練負重摺返跑。”
尹巧喘著氣,臉上卻帶著笑意。
“哭得鼻涕都凍成冰溜子了,還不敢停,怕被我踹。”
林笙被她拽著,上氣不接下氣:“你……你可真是個魔鬼教官,難怪她現在看到你就犯怵。”
“不然呢,小孩子不就是應該吃點苦嗎?”
尹巧的目光望向林海深處,在一片純白中,她指著一個隱約的輪廓。
“到了,那就是我家。”
那是一棟林間的二層小木樓,帶著一個寬敞的院子。
這其實並不算是尹巧他們真正的家。
他們在鎮上有房子,這裡是林區以前分配給她父親當巡林員時住的工作用房。
尹巧走近了,腳步卻慢了下來。
臉上露出疑惑。
屋子附近厚厚的積雪,被人清掃出了一條乾淨的小路。
空氣中,還飄來一陣濃鬱的肉湯香味。
奇怪,爸不是說病得在床上都起不來了嗎?
她心裡一緊,鬆開林笙的手。
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屋裡。
“爸!”
她推開門,看到的卻不是想象中臥病在床的父親。
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繫著圍裙,在熱氣騰騰的廚房裡忙活。
手裡還顛著大勺,鍋裡正燉著酸菜大骨頭,香氣撲鼻。
聽到聲音,男人豪爽地轉過身。
露出一張被歲月刻下痕跡但依舊精神矍鑠的臉。
他哈哈大笑,中氣十足。
“喲!我大閨女回來啦!”
尹巧人都傻了,愣在原地。
這紅光滿麵,聲如洪鐘的樣子。
哪有半分生病的跡象?
“爸!你你你……你怎麼下床了!”
她一個箭步衝過去。
“快回去躺著!你的病怎麼樣了!”
“啊?病?什麼病?”
尹父一臉莫名其妙。
“哈哈哈,老夫身體好得很,一拳能打死一頭熊!”
“你,你不是說你……你……你腰都直不起來了……”
“哦,腰啊。”
尹父恍然大悟,隨即誇張地扶住自己的後腰。
“最近是有點不好,使不上勁兒了。”
“唉唉!這不是美猴王嗎!”
他的目光越過尹巧,看到了門口的林笙,立刻熱情地打起招呼。
林笙也嘿嘿笑了笑,走了進來。
“叔叔,好久不見了啊。”
“確實好久不見了!”
尹父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林笙的肩膀上。
“你小子可以啊,你什麼時候把老子的閨女給拐走的!?”
“嗨,其實也就前不久的事兒,咱倆以前就有感情基礎,這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嗎。”
“哈哈哈哈,交給你,我也放心。這不,你給我打電話說想喝我燉的酸菜大骨頭湯,我一大早就起來燉了!”
“等等,什麼電話?!”
尹巧猛地轉過頭,一把揪住林笙的衣領,眼神銳利得像要sharen。
“你們瞞著我說了什麼!?”
“哎呀……這個嘛……”
林笙撓了撓頭,眼神飄忽。
“就是……之前上高速之前,我就找機會給叔叔打了個電話,他直接告訴我,其實身體並冇有什麼問題,好得很,哈哈哈。”
尹巧愣住了。
幾秒鐘後,她鬆開林笙的衣領。
緩緩地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你們兩個……”
“巧兒,你,你聽我們說啊。”
林笙看情況不妙,趕緊往後退。
“就是啊,寶貝,你聽爸爸解釋……”
尹父也察覺到了女兒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尹巧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獵日者的表情。
“給我乖乖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