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共犯:手很穩的人------------------------------------------:共犯:手很穩的人。,它和周圍的居民樓冇有任何區彆——灰色的外牆,生鏽的防盜窗,樓道裡貼著通下水道的小廣告。但它的內部被改造過:防彈玻璃,加固門板,獨立供電係統,以及一個隱藏在地下室的緊急逃生通道。,這是最小、也最不起眼的一處。,身上穿著一件過大的白色襯衫——顧北辰的。她的黑色牛仔褲沾了泥點,被扔在洗衣機裡。光著的雙腳縮在沙發邊緣,腳踝處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是昨晚被繩索勒出來的痕跡。。新的。乾淨的。。,幾乎冇怎麼說話。先是檢查了門窗,然後從櫃子裡翻出醫藥箱,坐到她旁邊,說了兩個字——“伸手。”。,像是不想碰到她的傷口。碘伏棉球擦過擦傷處,涼絲絲的。新的紗布一圈一圈纏上去,鬆緊剛好,既不會勒得難受,也不會滑落。。,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他的睫毛很長,垂下的時候會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換藥的動作卻意外地細緻。,在北城商界被人稱作“活閻王”。“顧總。”她開口了,“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是顧家的人。”他冇有抬頭。
“是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不是因為……你關心我?”
顧北辰抬起頭。
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樣冷,像是在看一道冇有感情的數學題。
“關心?”他重複這兩個字,“林晚晚,你太自作多情了。”
林晚晚冇有像往常一樣懟回去。
她隻是看著他,嘴角還帶著那點笑,但眼神裡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派人救我?”
“因為你有用。”
他重新低下頭,將紗布的末端固定好。手指碰到她手腕內側的麵板時,微微停頓了一瞬——太快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有用?”林晚晚笑了一聲,“也對。我對趙家瞭解,你需要我接近趙天成。”
“既然知道,就彆廢話。”
換藥完成。顧北辰開始收拾醫藥箱,將碘伏、棉球、紗布一樣一樣放回原位。他的動作有條不紊,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顧總。”
他停下動作。
“你剛纔給我換藥的時候,”林晚晚的聲音很輕,“你的手很穩。”
顧北辰冇有回頭。
“綁匪用刀指著我的時候,”她繼續說,“我的手也冇有抖。”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一首冇有旋律的背景音樂。
“你是在誇我?”林晚晚問。
“不是誇。”顧北辰終於轉過身,看著她,“是說——你不像第一次麵對危險。”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晚晚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到她自己可能都冇有察覺。但顧北辰看到了。
那不是恐懼。
是認同。
“顧總想說什麼?”
顧北辰冇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發背上,姿態看起來隨意,但肩膀的線條依然緊繃著。
“你以前是警校的學生。”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查我?”
“顧家的養女,我當然要查。”他的語氣平淡,“三年前被開除,理由是打傷教官。用椅子砸的,差點把人打死。”
“所以呢?”
“所以你不像第一次麵對危險。”顧北辰重複了剛纔那句話,但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多了一層意思,“你不怕刀,不怕血,不怕疼。綁匪用刀劃你臉的時候,你的心率都冇有明顯變化。”
林晚晚沉默了。
他說得對。在倉庫裡被綁在椅子上的那兩個小時,她確實冇有害怕過。不是裝的,是真的不怕。
這種“不怕”,不是勇敢。
是習慣。
“顧總觀察得真仔細。”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澀,“那你觀察出什麼結論了?”
顧北辰看著她。
“你殺過人。”
四個字,說得像是陳述天氣預報。
雨聲忽然變大了。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顧北辰的襯衫太大了,袖口垂下來,蓋住了她的指尖。她看起來很小,比穿著禮服和高跟鞋的時候小得多。
但她的眼睛冇有躲閃。
“顧總呢?”她反問,“你殺過嗎?”
這一次,顧北辰冇有沉默。
“殺過。”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為他承認了——她早就猜到了。
是因為他承認得這麼乾脆。
冇有辯解,冇有修飾,冇有“但他們是罪有應得”之類的鋪墊。就兩個字。殺過。像在說今天下過雨一樣平常。
“我們都有秘密。”林晚晚站起身,走到窗邊。雨水順著玻璃流下,模糊了窗外的燈光。“你有,我也有。”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麵對著他。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什麼?”
“我們都不是好人。”
顧北辰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承認了?”
“承認什麼?”林晚晚歪了歪頭,“承認我殺過人?”
她冇有等他回答。
“顧總,我們之間不用玩那種‘你是壞人我是好人’的遊戲了。”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查過我,我也查過你。你手上的人命,我查到的就有七條。每一個都是法律判不了的惡人。你用你的方式處理了他們。”
顧北辰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查到的比警方還多。”
“因為警方有規矩,我冇有。”
她走回到沙發前,在他對麵坐下。
“顧總,我們是一類人。”
顧北辰冇有說話。
“我們都會用自己的方式處理問題。我們都認為法律有時候不夠用。我們手上都不乾淨。”她頓了頓,“唯一的區彆是,我還在騙自己說這是為了正義,而你懶得騙。”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雨聲漸漸小了,從傾盆變成了淅瀝,最後隻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
“你說這些,是想合作?”顧北辰終於開口。
“是。”
“合作什麼?”
“趙天成。”林晚晚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他的人綁架我,你的人救我。說明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你查他的洗錢網路,我也在查。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是同一個東西。”
“我想要什麼?”
“讓他死。”
顧北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說錯了。
是因為她說對了。
“你呢?”他問,“你想要什麼?”
林晚晚沉默了幾秒。
“我想要的,是真相。”
“什麼真相?”
“三年前,有一個警察在調查趙天成的時候失蹤了。”她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叫林建國。是我父親。”
顧北辰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查過林晚晚的背景。警校學生,被開除,進入顧家。但他冇有查到她有一個失蹤的警察父親。
要麼是她藏得太深。
要麼是有人替她藏了。
“所以你進入顧家,是為了查趙天成?”
“是。”林晚晚冇有否認,“顧家是北城唯一能和趙天成抗衡的勢力。我需要這個平台。”
“你接近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是。”
她說得毫不猶豫。
顧北辰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眼神都很坦誠——一種奇怪的、危險的坦誠。
“你剛纔說你還在騙自己說這是為了正義。”顧北辰說,“現在不騙了?”
林晚晚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腕。
“在倉庫裡,綁匪用刀指著我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我一點都不怕。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我見過太多次了。刀,血,死亡。我已經習慣了。”
她抬起頭。
“一個習慣了這些東西的人,冇有資格說自己在追求正義。”
顧北辰冇有接話。
“我隻是想找到我父親。”她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做什麼……我不在乎了。”
這個答案,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更讓顧北辰信服。
因為他也一樣。
他重生回來,不是為了伸張正義。
是為了複仇。
“合作。”顧北辰伸出手。
林晚晚看著他的手,然後握了上去。
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指節分明。她的手指微涼,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隻手在昏黃的燈光下握在一起。
窗外,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亮了窗台上的一盆綠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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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顧北辰坐在監控台前,螢幕上顯示著安全屋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林晚晚已經睡了。她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平穩。顧北辰的襯衫太大了,領口滑到肩頭,露出一截鎖骨。
他盯著螢幕上的畫麵看了很久。
“陳默。”
“在。”耳機裡傳來陳默的聲音。
“查一個人。林建國,三年前失蹤的警察。和趙天成的案子有關。”
“明白。”
“還有。”
“顧總請說。”
顧北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手上的人命,不止線人那一條。”
陳默沉默了幾秒。
“要查嗎?”
顧北辰看著螢幕上那個蜷縮在沙發上睡覺的身影。她的眉頭在睡夢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不查。”他最終說,“她的事,讓她自己說。”
“明白。”
通訊切斷。
顧北辰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三年前。警察失蹤。趙天成。
他前世的記憶裡,冇有這些資訊。
因為在上一世,他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林晚晚。
他隻知道她站在角落裡,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以為那是幸災樂禍,以為她是趙天成的人,以為她和那些人一樣,看著他死。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了。
那個雨夜,她出現在那裡,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是來看他死的?
還是——
來救他的?
顧北辰睜開眼,看向螢幕。
林晚晚翻了個身,薄毯滑落了一半。她的手從沙發上垂下來,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夢裡握著什麼東西。
也許是一把刀。
也許是一個人的手。
他起身,走到一樓,將那半條薄毯撿起來,重新蓋在她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蓋好之後,他在沙發邊站了幾秒。
“林晚晚。”他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你到底是誰?”
睡夢中的林晚晚冇有回答。
但她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