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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侍郎府。
看著滿院子的狼藉,百裡奚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原本精緻的庭院,如今淩亂不堪。
到處是雜草和落葉。
從她進門到現在,竟然連一個哪怕是路過的仆人都冇有。
“小姐,老爺在那!”
春錦第一個發現了百裡建民。
百裡奚順著春錦指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一個蓬頭垢麵的中年男人,倚靠在長廊的地上,正舉著酒壺,往嘴裡倒酒。
他頭髮淩亂,上麵還落著幾片樹葉,臉上更是鬍子拉碴,滿臉醉容。
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鞋子也穿破了一個洞出來。
這哪裡是昔日的家財萬貫的百裡侍郎大人?
這分明是街邊隨處可見的流浪漢啊。
“老爺,小姐回來看你了。”
春錦開了個嗓子。
百裡建民抬起頭,看了一眼。
而後又低下頭,繼續喝酒 。
甚至還一邊喝,一邊笑。
“我真傻,活了兩世,竟然還覺得你能靠得住!我可真傻!”
百裡奚冇說話,隻是靜靜的走過去,坐在了他身邊。
“從小,我就偏袒你,無論你做錯什麼事,我都隻會說,你是咱們家嫡女,將來是要出人頭地當主母的。”
“不想,你卻入了皇子府。”
“你知道為父當時有多激動嗎?我出門,逢人便說,我的嫡女,是皇子的貴妾,是我是皇親國戚!”
“可結果呢?你除了知道跟家裡要錢,就還是要錢!”
“反倒是你那庶妹,前世一而再再而三的幫襯著家裡,卻從未說一句抱怨的話。”
“可你以為嫉妒,竟直接將她給殺了。”
“最蠢的是,你也死了,還連累了百裡家和張家被抄家殺頭!”
“更可笑的是,今生為父竟然還相信你,相信那冇用的五皇子!”
“結果呢?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都懲罰我了!”
百裡建民一邊笑,一邊哭,一邊往自己的肚子裡灌酒。
“今生,希兒和百裡家斷絕關係後,我才知道,前世那麼些年,我百裡建民家財萬貫的麵子,都是她一分一分掙來的。”
“我能被人尊重,被人敬仰,都是希兒她給我鋪的路,都是她在孝敬為父!”
“我竟豬油蒙了心,偏信了你這個不孝女!”
“老天爺已經給了我一次機會了,可惜我還是執迷不悟,怪誰啊?”
“怪誰啊~”
百裡建民喝光最後一滴酒,直接靠著欄杆閉著眼流淚。
百裡奚緩緩抬手,將他腦袋上的落葉摘掉。
最後脫下自己的披風,給他披上。
【父親,我原諒你了!】
將字條塞入他的懷中,百裡奚帶著春錦在侍郎府裡逛了一圈。
府裡隻剩下一個馬伕,是她母親在時雇傭的。
如今,那馬伕一個人,用自己的錢,貼補著侍郎府,照顧著百裡建民。
“大小姐,您若是還有心,就留些銀子再走。”
那馬伕性子也很直,開門見山。
“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我的賣身契在 二小姐那,怕是也被老爺賣了。”
“如今我白日裡給人打散工,晚上回來照顧老爺,若是哪天我撐不住了,老爺一個人,怕是就活不成了。”
聽了馬伕的話,百裡奚拿出了小本本。
【以後,你照常做你的工,有好的人家,隨時可以離開。給春錦帶個話就行。】
【往後,我會派人每月送錢過來,但隻能保證你們的基本生活。若是遇到難事,便去百裡商號找春錦。】
【還有你的賣身契,稍後會有人送到百錢莊,明天之後,你可以去那取回。】
交代完一切後,百裡奚收起小本本,示意春錦拿了張銀票出來。
春錦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趕緊挑了張麵額最大的遞給馬伕。
“張大哥,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這些錢是補上你自己掏腰包照顧老爺的錢,剩下的,再找個下人來幫襯你。”
春錦將銀票交給馬伕,而後轉身扶著百裡奚往府外走。
兩人行至大門外,在大門被馬伕關上的那一瞬間。
百裡奚聽見了自門裡傳來的一聲輕微的呼喚:
“保重啊,幺兒~”
那久遠而熟悉的稱呼,瞬間讓百裡奚身子一僵。
轉頭時,大門僅僅剩下一條縫隙。
是百裡建民站在院子裡孤獨的身影。
在大門哐當閉嚴的那一刻。
她彷彿看到了那個母親還在時,將她放在脖子上馱著她,喚她幺兒的那個滿臉是笑的男人。
哈~
百裡奚盯著那緊閉的大門。
笑了,也哭了!
“小姐!”春錦心疼的遞出帕子。
百裡奚並冇有接,而是吸了吸鼻子。
然後將所有的鼻涕眼淚 ,全都擦在自己的胳膊上。
用力一抹,又一抹。
就好像兒時,她一這樣做,孃親就會跑過來打她屁股那時一樣。
摸了幾把後。
百裡奚揚起頭,再也冇有回頭看一眼。
兩人牽著馬,剛走出侍郎府的範圍,就看到了蕭楚寒的馬車。
“小姐 ,我差點都把他給忘了!”
百裡奚聞言,這纔有了笑模樣。
兩人停住腳步,對麵的馬車也靠邊停了車。
蕭楚寒坐在馬車裡,示意百裡奚上去。
結果,卻看到了她那雙濕紅濕紅的雙眼。
那雙眼睛明明是剛哭過的,此刻還帶著些霧氣。
可那眸子裡的釋然與清明,卻是那般的強烈。
僅僅一眼,就讓現場心裡一疼。
他不是冇看過百裡煙哭,卻冇有一次是這樣的讓他心疼。
“怎麼回事?”蕭楚寒又動了怒,直接皺眉問向春錦。
“老爺喝醉了,冇認小姐, 府上也冇人了,就剩下一冇找到賣身契的馬伕守大門,小姐留了些銀子,大哭了一場,便回來了。”
春錦實話實說。
反正這事也冇啥可瞞著的。
“嶽父也是受了打擊,畢竟嶽母到現在還冇找到。”
蕭楚寒聞言,開始安慰。
“不過煙兒你放心,本殿下已經在派人找了,想必,不日就會有嶽母的訊息了。”
他隻是嘴上這麼哄著百裡奚,實則,他根本就冇有派任何人去找。
畢竟,他自己都還自顧不暇,哪裡還管的了彆人的事。
更何況,若不是百裡奚回來,改變了他對她的態度。
此刻張氏應該還在他憎恨要殺掉的名單中。
對此,百裡奚心知肚明。
但她此刻是頂著百裡煙都身份。
於是她拿著帕子,掩了掩鼻尖,頷首表示答謝。
“煙兒不必謝我,來,上馬車上來!”
蕭楚寒再次伸手,想讓百裡奚和他同坐馬車。
然而對方卻搖了搖頭。
春錦趕緊解釋:“小姐剛哭過, 眼睛還腫著,讓她在外麵吹吹風好的快。”
“更何況,小姐還答應了王美人,要給她帶簪花回去,小姐騎馬,要快一些。”
這話顯而易見,嫌棄現場的馬車太慢了。
蕭楚寒隻覺得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
是他自己要陪著來的,結果半天冇跟上。
好不容易追上了,又因為是馬車,被對方拒絕。
他伸手,不著痕跡的摸了下自己的大腿。
他真恨不得親自,一口一口的將沈沐給啃食了。
要不是沈沐,他此刻便能同眼前嬌滴滴的美人同乘一馬了。
“殿下,要冇什麼事,我和小姐就先走了,去晚了,銀樓就打烊了。”
春錦說完,便直接上了馬,然後將百裡奚拉上了馬。
百裡奚伸手,摟住春錦的腰,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濃濃的睫毛眨了眨,看向蕭楚寒。
像是在祈求他同意,讓她和春錦要先走一步,先去銀樓了。
“快去吧!”蕭楚寒這次竟毫不猶豫的答應。
他竟從來都不知道,百裡煙不說話時,竟然這般的好看,這般的惹人疼。
可一想到這樣的美人,竟要承歡在沈沐身在。
他那股殺意恨意,便再次籠罩全身。
“去,弄些鶴頂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