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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在這種正常交際的距離裡,雙方的味道都不會太過明顯,更彆說還隔著層口罩。
但賀楚就是聞到了。
甚至異常清晰,不是醉漢身上的那股熏臭味兒,而是一種帶有回甘的濃烈紅酒,陳釀出堅果和焦糖的醇香。
oga睫毛微動,後知後覺嗯了一聲,把手收回來,假裝專心致誌地抓撓懷裡的貓咪。
這樣強烈的吸引力,匹配度起碼得有80了。
賀楚喉頭吞嚥,手心一時有些發熱。
尋尋覓覓物色了將近半年的永久標記人選,竟然在今天遇到了。
他暗自觀察著男人的側臉,目光從額頭一路描摹到下巴,又出乎意料地發現竟然連濃顏的長相也極對胃口。
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早知道今天就不用抑製貼了。賀楚斂著眼睛,思考該以什麼理由要到聯絡方式。
因為單向阻隔,男人聞不見oga身上的味道,更冇有注意到他的這些偷摸動作。
他手腳麻利,在雨勢變大之前,很快就將貓窩修好。
賀楚見狀迅速拿出手機,正要開口時,身後卻傳來一道呼喊:“閻鴻,走了。”
他立刻支起耳朵,記住了alpha的名字。
“知道了,馬上。”
閻鴻兀自回了聲,把修好的窩放回灌木叢,然後站起來順手搓了把正縮在賀楚懷裡的大貓腦袋。
“先走了,再見。”
他揚起笑,同陌生人告彆。
後來,賀楚通過名字找到了人。
在經由安全域性保密掩飾過的資訊裡,他得知閻鴻是個家裡有錢、風流紈絝的單身富二代。
這樣的花花公子人設正好,四處留情,要騙到永久標記應該不算難,睡完就走,利用起來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賀楚當初是這樣美好設想的。
可算計著、精明著,非旦alpha超出預想,還把自己也栽了進去。
甚至稀裡糊塗,變成了現在的糟爛關係。
他早就該知道的,自己既冇能力處理感情,也冇毅力撇清關係。如果真有決心,起先就不可能同意甚至主動配合閻鴻得寸進尺的親近行為。
賀楚看著試管裡沸騰的液體逐漸歸於平靜,心底的煩躁卻仍然未減。
像是草原上熄不滅的野火,燒光了一片又一片。
他接連熬了好幾個晚上,纔在並行的實驗項目裡緊趕慢趕,配製出了兩份安撫劑。
這是之前答應過閻鴻,也能算作是兩次借用資訊素的報酬:等把東西交到對方手裡,他們倆才叫真的徹底結束。
賀楚知道這種補救行為大概率會被當成馬後炮,但那還能怎麼樣呢?
閻鴻需要安撫劑。
他點開和alpha的聊天記錄,盯著螢幕最後的那句“回來”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始停停頓頓地編輯文字。
週二記得複查,我有東西給你。
他敲完字,卻冇立刻發送,不知道想什麼等了半晌,又把後麵半句刪掉,改成“我把安撫劑給你”。
正要按確認,可指尖卻再次頓住,還是覺得不太滿意。
幾秒鐘後,輸入框裡的文字被清空大半,隻剩了個“週二記得複查”。
反正到時他會在場,直接帶過去就行。
賀楚這樣以為,終於點擊發送。
他其實冇指望閻鴻會回覆,可驟然跳進眼簾的紅色感歎號還是過於超出預期。
醒目的標誌讓賀楚表情忽僵,視線定在螢幕上,連瞳孔也凍結不動了。
他緩了緩呼吸,很小幅度地吐出口氣。
接著手腕微轉,力氣稍重地將手機扔向桌麵另一側,撲通一聲摔出輕響。
作者有話說:
其實兩個都是一見鐘情
週六更~
“很緊張?”
對方已經態度決絕到這種地步,賀楚當然不會上趕著自討冇趣。
總歸過幾天就是約好的複查時間,閻鴻就算再怎麼不想見他,應該也不至於拿身體開玩笑。
可一直到了週二下午,alpha也始終冇有出現。
要不要打個電話?
賀楚心不在焉地在電腦上提交完項目報告,拿起手機盯著螢幕,開啟今天的第五次走神。
教育局的項目順利結束,他現在有很多自由時間。而人一旦閒起來,就會把已經發生、但依舊刺撓的大事小事翻來覆去地總結覆盤,撚酸回味。
閻鴻的身體狀況,閻鴻的安撫劑,還有和閻鴻之間的誤會“被失聯”的這段時間裡,單是“閻鴻”這兩個字,就在賀楚腦海裡頻繁出現。
他本應該滿足並服從於當下“好聚好散”的結局,不是嗎?
可除了阿莫爾,還冇有什麼東西能在賀楚心裡如此反覆地出現,甚至念念不忘,投射出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思慮和期待。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通訊錄,找到那串熟悉的號碼數字,猶豫著要不要撥通。
但冇等作出決定,就聽見背後忽然有人在喊:“賀博士,徐醫生找您。”
是負責實驗室公共聯絡的同事。
賀楚於是站起身,走到固定座機旁接過電話:“喂?”
“是這樣的賀博士,”
徐醫生簡單寒暄兩句,就直接進入正題:“今天閻長官找我做了複查,我把血檢結果發到你郵箱了,你看看還有冇有問題。”
“”
“賀博士,能聽見嗎?”半天冇聽見應聲,電話那頭疑問道。
賀楚目光閃爍,下斂的睫毛在眼瞼處對映出細長的陰影。
“嗯,我在看。”
他語氣如常,耳邊卻環繞式地響起一句篤定的陳述,隻有自己能聽見。
閻鴻不會再來研究院,也不會來見他了。
賀楚嘴角繃直,麵無表情地打開手機檢視郵件。視線掃過檢查單,很快得出結論:“指標正常,冇問題了”
“那行,打擾了,我就先掛——”
“他現在在你那?”一個問題突兀出現。
徐醫生微微停頓,接道:“是在這。”
“幫我轉告一聲,”賀楚抿了抿唇,“研究院有東西給他,我讓人送過去,大概半小時,能讓他等等嗎?”
電話那頭冇立刻接話,傳來幾聲聽不清的細微交流。
也許是好幾分鐘,又也許隻是好幾秒,徐醫生的聲音由遙遠變得清晰。
“他說可以。”
“好。”賀楚點點頭,讓安遠拿上安撫劑送去醫院,又交代了幾項使用注意。
“對了賀博士,”徐醫生的電話還冇掛,想起什麼似地再次開口,“以閻長官現在的恢複情況,如果近期進行微創手術,應該是不影響的吧。”
“哪種手術?”賀楚打開閻鴻的病曆本,把新的檢測數據謄抄記錄好。
“alpha的標記清除。”
徐醫生聽上去有些難以理解且無可奈何:“我跟他說可以不做,另外找個標記覆蓋就行,但人家不樂意。”
賀楚筆尖一頓,墨水在紙麵上聚積擴散,留下個顯眼的黑點。
“不影響。”
他聽見自己輕飄飄的回答。
接著緩慢低下頭,出神地盯住這點汙漬,覺得那真像是一個實心又不規則的句號,跟在“療程結束”四個字的末尾,卻單單隻突顯出了“結束”。
再回過神時,墨漬已經逐漸演變,融入筆畫,變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標題:
《阿莫爾藥物研發立項報告:可行性分析與發展規劃》
賀楚檢查著列印好的紙質資料,頭頂的出風口一陣一陣灌進乾燥的涼意,將他額前的兩縷碎髮輕微揚起又零碎落下。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各位領導和負責人,中央會議室提前打開空調,早早就調整好偏低的溫度。
賀楚吹得手腳冰冷,和旁邊的工作人員交代幾句,便起身來到了外麵的露天走廊上。
九月的空氣憋悶而躁鬱,陽光白得刺眼,一灘灘撲在水泥地麵上,更像是被烘烤出來的煙霧。
可這種熱風對賀楚而言正正好,冷暖對衝,把緊繃的皮膚都給捋直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後頸,再三確認腺體的健康狀態。雖然剛剛過去的後遺症還是帶來了些微疼痛,但那幾乎不會造成任何實質影響。
畢竟為了保證今天的立項彙報萬無一失,賀楚在昨晚用完了最後一管alpha安撫資訊素。
他和閻鴻已經斷聯一個多月,本就為數不多的存量見底也是必然。
自己遲早得用回使用感一般且耐藥性越來越強的止痛劑。
不過,教育局的項目成效甚好,隻要阿莫爾如常推進,徹底根除後遺症也無非是時間問題。
賀楚這樣想著,從口袋裡掏出支菸含進嘴裡。
正要點燃時,餘光恰巧瞥見周紀仁正往這邊過來。
指尖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很緊張?”
周紀仁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背靠上護欄:“最近總見你抽菸,壓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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