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片鱗亮起來的時候,林皮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怕。
是太亮了。
一號的尾巴尖上那幾片鱗,原本灰撲撲的,跟長了癬似的,這會兒忽然燒起來一樣,紅澄澄的光從鱗片底下往外透,把周圍三尺之內的地都照亮了。
林皮克低頭看著,腦子裡的金字還在往外蹦。
【古龍殘焰濃度:低】
【吸收效率:17%】
【預計進化增益:0.07%-0.12%】
他盯著那個「0.07%」看了半天。
一號這幾天吃吃喝喝咬咬,累死累活也就漲了0.01%。這兒站一會兒就能漲這麼多?
「操。」他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誇還是在罵。
一號冇理他,還蹲在那兒,尾巴翹著,那幾片鱗一閃一閃的,跟呼吸似的。它的紅眼睛盯著門洞裡黑漆漆的深處,不知道在看什麼。
林皮克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都看不見。
門洞裡太黑了,外麵的光好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照進去不到三尺就冇了。他能看見的隻有腳下的石頭地,還有兩邊牆上模模糊糊的紋路——可能是雕刻,也可能是裂縫,看不清。
風從門洞深處吹出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黴味兒和鐵鏽味兒。
林皮克忽然想起來老頭說的話。
龍焰燒過的。
坦格利安的龍燒過這兒。黑心赫倫和他兒子們活活燒死在自己的城堡裡。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一百年?兩百年?
龍焰早滅了,骨頭早爛了,但那個「殘焰」是什麼?
他冇想明白,也不想現在想。
一號尾巴上的光暗下去了,不是完全滅,是暗下去,變成那種灰裡透紅的顏色,跟餘燼似的。它的眼睛還盯著裡麵,但身子動了,往門洞裡走了幾步。
林皮克跟上去。
走出去十幾步,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他能看見兩邊的牆了,確實是雕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形和龍形——不對,不是龍,是某種長得像龍的東西,有翅膀,有長脖子,但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龍。更粗,更笨,更像——
蛇?
蜥蜴?
他說不上來。
一號在前麵走著,不緊不慢,尾巴尖那點微光在黑暗裡一晃一晃的,跟螢火蟲似的。林皮克跟著那點光走,腳下時不時踢到什麼東西——石頭,碎木頭,還有一次踢到一個軟綿綿的,不知道是什麼,他冇敢低頭看。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麵忽然開闊了。
一個大廳。
大得他站在門口一眼望不到頭。
頭頂是黑的,看不清有多高。兩邊是柱子,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一根一根排過去,一直排到黑暗裡。柱子上全是雕刻,還是那種人形和龍形的,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暈。
地上鋪著什麼——林皮克低頭看了一眼,是骨頭。
不是人的骨頭。太大了。一根肋骨比他胳膊還長,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旁邊是一截脊椎,再遠點是半個頭骨,有角。
龍的骨頭。
林皮克站在那兒,看著那半個頭骨,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真的有龍。
不是故事裡的那種,是真正死在這兒的東西。
一號從他腳邊鑽過去,往那頭骨的方向走。它走得很慢,尾巴尖那點亮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紅,跟燒透了似的。
林皮克跟上它。
走近了纔看清,那頭骨不隻半個,還有別的——一整副骨架散在地上,從脖子到尾椎,七零八落的,有的地方黑乎乎的像是燒過,有的地方灰白灰白的,一碰就碎。
一號蹲在頭骨旁邊,仰著腦袋看那個空空的眼眶。
林皮克蹲下來,跟它一起看。
那個眼眶比他腦袋還大,黑咕隆咚的,能裝下好幾個一號。他伸手摸了摸頭骨表麵——冰涼,粗糙,上麵有一道一道的刻痕,像是爪印,又像是——他湊近了看。
是字。
歪歪扭扭的,刻得很深,不知道多少年了,還能認出來幾個。
「……最後……」
「……火……」
「……歸來……」
後麵的看不清了,骨頭碎了,裂成好幾塊,字也斷成幾截。
林皮克盯著那些字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是誰刻的?什麼時候刻的?刻給誰看的?
一號忽然吱了一聲。
不是平時那種吱吱叫,是另一種——更尖,更細,像是在喊什麼。
林皮克低頭看它。
一號的紅眼睛亮得嚇人,那點火苗變成了真的火——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小火苗在它眼睛裡晃。它盯著頭骨後麵的黑暗,身子繃得緊緊的,尾巴上的鱗全亮了,跟燒紅的鐵一樣。
林皮克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很小,很遠,在柱子的陰影裡,一閃就冇了。
但林皮克看見了。
灰撲撲的,毛茸茸的,在地上爬。
耗子。
一隻耗子。
不對——兩隻,三隻,四隻——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
黑暗中到處都是紅點。
小小的,密密的,密密麻麻的,跟星星一樣,從柱子後麵,從骨頭堆裡,從牆根的裂縫中,一點一點亮起來。
全是耗子的眼睛。
林皮克的頭皮炸了一下。
太多了。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耗子。碼頭的耗子多,但最多也就幾十隻擠在一起搶食。這兒——他數不過來,上百隻肯定有,幾百隻也可能,黑暗中那些紅點擠擠挨挨的,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一號衝在最前麵那隻最大的耗子嘶嘶叫,聲音又尖又細,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迴蕩。
那些耗子冇動。
也冇跑。
就那麼蹲在那兒,成百上千隻紅眼睛盯著他們倆。
林皮克嚥了口唾沫,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耗子冇動。
他又退了一步。
還是冇動。
一號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去,衝著那群耗子邁了一步。
它的尾巴翹得高高的,那幾片亮著的鱗在黑暗裡跟小燈籠一樣。它往前走一步,最前麵那隻大耗子就往後退一步。
林皮克看呆了。
一隻巴掌大的小灰耗子,衝著幾百隻耗子走過去,那些耗子就往後退。
不是怕別的。
是怕它。
一號又往前走了幾步,最前麵那隻大耗子終於扛不住了,吱的一聲尖叫,扭頭就跑。它一跑,後麵的全跟著跑,嘩啦啦跟潮水一樣,往四麵八方散去,眨眼間就冇了影。
大廳裡安靜下來。
一號蹲在那兒,尾巴上的鱗慢慢暗下去,暗成那種灰裡透紅的顏色。
林皮克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它。
「你剛纔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問,「嚇唬它們?」
一號的紅眼睛眨巴眨巴,跟平時一樣。
林皮克忽然想起那個進度條。0.01%的時候長了第一片鱗。現在是0.02%還是0.03%?他剛纔冇來得及看,係統就自己縮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一號的尾巴。
鱗片變多了。
之前隻有五六片,稀稀拉拉的,跟禿斑似的。現在——他數了數——十一二片了,從尾巴尖往上長了一小截,有的已經蓋住了毛,灰裡透黑的,邊緣有點發紅。
「你剛纔吸的那個,」林皮克指了指地上的龍頭骨,「有用?」
一號當然不會回答。
但林皮克覺得自己知道答案。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大廳還是那麼黑,那麼空,但那些紅眼睛冇了,隻剩下他們倆。
「這地方,」他說,「有點意思。」
那天晚上他們在赫倫堡裡找了個角落睡覺。
說是角落,其實是個小房間,不知道以前是乾嘛的,門冇了,窗戶冇了,隻剩四麵石牆和一個塌了半邊的屋頂。月光從塌掉的屋頂漏進來,在地上照出一小片白。
林皮克躺在那片月光邊上,一號窩在他手心裡。
他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那些耗子,一會兒想那個龍頭骨,一會兒想係統說的「古龍殘焰」。那個「殘焰」是什麼?是龍死了之後留下的東西?還是別的什麼?
他翻了個身,臉衝著牆。
牆上也有雕刻,跟外麵一樣,人形和龍形,密密麻麻的。月光照在上麵,那些雕刻的影子拉得老長,跟活過來似的在牆上晃。
林皮克盯著那些影子看。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那些人形的雕刻,有的舉著東西,有的跪著,有的趴著,姿勢都不一樣。但有一個姿勢是一樣的——
他們都衝著同一個方向。
衝著大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