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水麵的交鋒
從西境的山地中流出一條河,穿過銀廳的丘陵,繞過金樹城的峭壁,一路向南流淌。
最終在高庭那純白的大理石牆下,匯入曼德河。
又因為這條河沒有名字。
所以它現在叫無名河。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而在此刻,它成為了分割兩軍的生死線。
艾德帶著近五萬的主力部隊壓在河東,耐心地等待時機的出現。
他每隔十裡就設定一處哨所,並讓河間地的斥候騎兵星夜巡邏。
對岸的藍禮軍隊也在不斷變化。
起初,那邊隻有千餘人在河岸遊弋,後來便增加到了兩萬。
因為聯軍的動作在艾德的指揮下,虛虛實實。
他今天派出前鋒向南直搗高庭。
明天又在金樹城以北集結船隻,擺出一副向東強渡的架勢。
藍禮的軍隊在來回撥動中被折騰得疲憊不堪,防線隨著人數的增加反而變得越來越薄。
終於,藍禮的軍隊開始撤退。
河西的土地就這樣空了出來,隻剩下了淩亂的營地和燃盡的篝火。
艾德派兵渡河檢視。
沒有埋伏,沒有陷阱,甚至有幾麵旗幟都來不及拔,還插在泥裡。
訊息傳回了大營。
而在白色冰原狼的旗幟下,形製樸素的營帳裡,一種驕縱的情緒同樣開始蔓延。
「首相大人,打吧。」鴉樹城伯爵,泰陀斯·布萊伍德率先開口。
「我們兵力占優,陛下已經拿下苦橋,整個北河灣地盡在掌握。」
「渡河之後,先攻破紅湖城與古橡城,然後一路掃平西河灣地,最後兩路夾擊高庭。」
「提利爾必亡!」
北境諸侯紛紛點頭,河間地貴族出聲附和。
就連布萊伍德的死對頭,佈雷肯家族的傑諾斯伯爵。
他用自己粗壯的手指撥了撥粗糙的棕發,琢磨了一會兒,竟然也沒有出聲反對。
艾德隻是掛著他那副慣有的冷淡而內斂的表情,仔細揣摩敵人的想法。
藍禮既不飽讀兵書也不懂打仗,指揮權一定在藍道·塔利手中。
此人以奇兵著稱,最光鮮的戰績就是在十六年前的岑樹灘之戰中,擊敗了連勝的勞勃。
「七層地獄啊,奈德。」勞勃當時跟他抱怨,「打輸了不丟人,我不抱怨。
」
「雖然人家的人數是我的五倍,戰鬥規模也不大,我也沒有什麼損失。輸了就是輸了。」
「可我不敵的是藍道率領的河灣地前鋒,而不是那個裹在綠樹葉裡的死胖子!」
「梅斯他媽的提利爾竟然說是他的功勞,我他媽在他找到戰場前就已經撤退了,連他媽的麵都沒有見上!」
可勞勃後麵並沒有機會報復回來,梅斯公爵在那之後就去圍攻風息堡了。
一年後,艾德率軍南下解圍,並贏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
一場偉大的兵不血刃的勝利,因為梅斯見勢不妙直接投降了。
所以艾德清楚。
他雖在戰場上從無敗績,可並非別人所說的那般戰無不勝。
年輕時他有著一腔熱血,隻覺得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戰場中,奮力殺敵就可以;但現在考慮的就要多了。
艾德緊緊地盯著地圖,在心中一遍遍的問自己。
藍道為什麼要撤?
雖然無名河的水位正值枯水期,不高不低。
但終究是道險隘,藍道不該隨便放棄,這相當於把半個河灣地拱手讓人。
況且,他的大軍正在向南撤退,看樣子是打算和縮在高亭的梅斯匯合,把戰爭拖下去。
但拖得越久,對藍道就越不利。
那藍道為什麼要拖呢?
藍道·塔利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他在怕,怕艾德看出他的謀劃。
怕自己放出的誘餌沒有被吃下,艾德帶著大軍直接進攻高亭。
所以在接到訊息後,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艾德終於渡河了!」
但很快,藍道就把笑容藏進了他那把短硬的灰色鬍鬚後麵。
——
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北方四國的實力加在一起遠勝於河灣地,風暴地的軍隊又被牽製住了一半,多恩那邊也始終沒有動靜。
無名河太長了。
隻要艾德時不時派兵渡河襲擾,利用浮橋和渡船四處出擊,他們遲早會疲於奔命。
就像磨麵粉一樣,一點一點把他們的軍力磨成粉末。
到那時候,甚至不用打下高庭,河灣地的諸侯自己就會撐不下去。
所以北河灣地一定守不住。
可是撤回高庭也是等死。
他必須把艾德的軍隊分化調動,然後以多打少。
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放棄無名河防線,用空間換時間,引誘艾德分兵佔領西河灣地。
同時還要保留對秧雞廳的圍攻。
因為在他的計劃中,大軍會經過那裡,所以不能讓敵人透露出一點訊息。
但孤軍圍攻相當於找死,又深入西境,他們遲早會被艾德渡河的軍隊抓到。
藍道找不到一家貴族願意承擔這個任務。
「那就搖骰子吧。」
這種荒唐的提議隻有藍禮·拜拉席恩做得出來。
最後,岑樹灘的岑福德伯爵扔出了最小的點數。
「記住。」藍道看著他那張紫紅色的胖臉,心裡嘀咕這人到底靠不靠譜,「一隻烏鴉都不能放出去。」
可臨到告別的時候,這胖子仍然沒什麼底氣。
他拽著藍禮公爵的袖子:「大人————你們回來的時候,別忘了接我們走啊。」
藍道隻是默默地上船。
一艘接一艘的戰艦安靜地泊在水麵上,帆布收卷,桅杆如林。
雷德溫家族的深紫色葡萄被漆在船身上。
士兵們踏上跳板,盔甲在暮色中微微反光。
最先起航的是幾艘小型快船,它們像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港口。
緊接著是中型戰艦,最後是旗艦。
船尾的航跡慢慢消散在如墨的海麵上。
身材細瘦的派克斯特伯爵站在船頭,垂著肩膀。
他的兒子在旁邊不滿地看向藍道。
哼。
麻雀怎麼能明白獵鷹的誌向?
大軍南下,隻是幌子。
藍道早就讓藍禮召喚青亭島的艦隊星夜北上。
他要利用海軍優勢,繞過秧雞廳,直撲蘭尼斯港,逼艾德回援。
這計劃不可能被發現。
不可能。
「這給我乾哪兒來了?」
喬佛裡退出【觀星】,揉了揉眼睛。
早用早冷卻,時間一好他就觀察了藍禮的動向。
三叔怎麼跑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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