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令人作嘔的東西。
慘白的麵板,漆黑的手指,在玻璃罐裡扭動個不停。
「這是什麼!」有人驚撥出聲。
「一個死人的手掌。」艾裡沙爵士的嗓音和他的外貌一樣尖銳。
「我們在長城外麵發現了兩個失蹤已久的遊騎兵,死掉的那種。」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可等我們把屍體運回長城,他們卻活過來了。」
「活了?」有人難以置信地重複。
「都活了。」艾裡沙點點頭,「死人復活,從儲藏室裡走出來,殺了我們三個弟兄。」
「死人的腦袋都被砍掉了,可它還是抽出了傑瑞米爵士的匕首,捅進了他的肚子。」
「另一個則試圖謀害總司令大人,被及時阻止了。」
話音未落,罐內的那隻手猛地貼到玻璃內壁上,開始瘋狂抓撓,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就像用指甲劃過木板,在場的人無不頭皮發麻。
角落裡傳來嘔吐聲。
一位貴婦把剛嚥下的烤孔雀和奶油濃湯全噴了出來,正狼狽地癱坐在一旁。
一名大膽的騎士走上前,端詳片刻,指著罐子。
「它還在動!」
艾裡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享受:「它本來就是活的。」
「或者說,是某種邪惡的力量,把它從死亡中驅役了起來。」
「那你們是怎麼殺死一個死人的呢?」那名騎士又問。
「用火。」艾裡沙說,「黑魚大人用火燒死了外麵的那個,野種……」
他咕噥了兩下,改口說道。
「雪諾大人用火燒死了另一個,順帶把整座司令塔也點了。」
「他的狼在這之前把手咬了下來,總司令便派我把東西帶來,給各位開開眼。」
羅柏不滿地皺起眉頭:「那切口分明就是用劍砍的。」
「這人滿嘴胡言,如果不是他穿著黑衣帶著任務,我纔不帶他來。」
艾裡沙是從長城東端的東海灣坐船出發,本打算直達君臨,卻被史坦尼斯的艦隊堵在外麵。
不管是誰的船,都不放進黑水灣。
於是他折返回到穀地的海鷗鎮,騎馬出血門,又正巧遇上羅柏的大軍,便一路跟了過來。
「莫爾蒙總司令沒送信來?」喬佛裡問。
「當然送了!」艾裡沙瞪開他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眼,「我來之前,伊蒙學士就把他最好的鳥兒送過來了。」
喬佛裡可沒有收到什麼信。
他雖然知道屍鬼的事情,也隱約記得會在最近的節點中發生,可具體的時間並不清楚。
於是喬佛裡轉向首相。
「陛下,這種大事可比鐵群島那幫海盜要緊得多。」艾德無辜而哀傷地回望,「我怎麼會隱瞞呢?」
喬佛裡又轉向派席爾。
大學士開始冒汗了:「陛下,我是真的沒有收到信!」
「烏鴉雖然強壯,但它們在路上也會被猛禽捕食,鷹、隼,都有可能。」
「並不是每一封信都能平安抵達啊。」
喬佛裡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戰爭期間,交戰雙方本來就會刻意射殺對方的信鴉。
雖然從黑城堡到君臨都屬於己方陣營,沒有敵軍。
但士兵們會自發地創造出敵軍。
說不定就有哪個該死的弓手,壓根不管是什麼鳥,一箭上去,射下來就是一頓晚餐。
腿上綁的信又看不懂,多半丟進了火堆。
這時,一隻溫軟的手搭上了喬佛裡的手背。
他將其翻過來,輕輕地握在手心,感受其下微微跳動的脈搏。
北境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屍鬼,異鬼。
凜冬將至。
在長城之下,在冰川之上,在千年之前。
巫妖……夜王作為第十三任守夜人總司令,愛上了一個肌膚如月亮般蒼白,又如堅冰一樣寒冷的女人。
他把她帶回長夜堡,封為他的王後,並開始了十三年的統治。
但在最終,北境之王和塞外之王聯手打敗了他。
而夜王的名字,就叫做……
布蘭登·史塔克。
不過這是老奶媽的故事,大概是嚇唬布蘭用的,喬佛裡在臨冬城的時候也聽過。
哈慕恩博士所著的《長城上的守衛》一書中,並沒有提過夜王的出身。
倒是提到了那位綽號為「解放者」的北境之王。
還是叫布蘭登·史塔克。
至於喬佛裡記憶裡的版本,夜王是被森林之子創造出來,用來抵禦先民的武器,在後來失控了。
但這是二德波兩隻笑麵鯊的設定,和姓馬名丁的天意爺無關。
所以他現在也不清楚夜王究竟是什麼來頭,又有什麼目的。
但有一點確定無疑。
他是喬佛裡的敵人,也是人類的敵人。
沒說不等於沒做。
喬佛裡之前給過長城一點支援,但很小也很少,他當時也沒有多麼大的能力。
後來事情一多,便擱置了。
他想著今天送點食物,明天送點衣服,再塞幾十個罪犯,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不如等整合好七國的實力,帶著大軍直接推過去,一勞永逸。
可現在,喬佛裡想起了洋蔥騎士的話。
「靠贏取王座來拯救國家,是本末倒置;應該拯救國家,從而贏取王座。」
長城之外的威脅,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經由禦前會議決定。」喬佛裡站起身。
「我,喬佛裡·拜拉席恩一世,在此號召維斯特洛的所有人,全力支援長城。」
「並即刻停止自相殘殺的行動,一致應對外界的敵人。」
「守夜人守衛王國數千年,我們不能再把這份犧牲視為理所當然。」
大廳裡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熱血沸騰。
也有人交頭接耳,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那隻還在玻璃罐裡扭動的手。
並認為這是喬佛裡找人弄出的一個道具,編造的一個政治把戲。
至少在禦前會議中是這樣的。
艾德是真心想救長城。
但某些人立刻想到,這正好可以用來攫取某些利益。
奉異鬼以討不臣,挾異鬼而令諸侯。
拯救世界的大義握在手裡,那些還在造反的,立馬就變成了人類公敵。
所以。
結果很明顯。
喬佛裡派出的信鴉也石沉大海了。
史坦尼斯壓根沒回,藍禮那邊則是一如既往的輕佻。
「王後陛下,」他在信裡寫道,「您莫不是見我擊敗令尊,俘獲甚眾。」
「如今便想使些小花招,騙我停戰?」
喬佛裡讀完,嘆了口氣。
對的。
外患雖急,可內亂不除,何以禦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