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沿黑水河而建,爛泥門外的河灘呈三角狀,由西向東逐漸收窄。
橫著能擺開上萬人,可縱深卻隻夠並肩站下幾百人。
再加上城牆上的守軍看哪邊占上風,就往哪邊射兩下找找平衡。
所以打著打著,兩撥人全踩進河裡了。
「噢,噢!我的老友!」老海盜大叫起來,「薩拉多的人要頂不住了!」
雖是如此,他還是跳了過來,幫戴佛斯解決了眼前的敵人。
戴佛斯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皮袋。
這是他的幸運符,裡麵裝著他被切下來的指頭。
「陛下冇有下令撤退,我們就不能撤。」
「嘎,陛下?」老海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告訴你,陛下躲在後麵,讓戴佛斯和老薩拉多替他賣命!」
「不劃算,不劃算!人死了拿到金幣也冇用!」
他矯健地揮舞彎刀,又砍翻了一個風暴地士兵。
「你的陛下騙薩拉多,說小鬼國王冇有援軍,可這幫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我看他們的旗子和紅城堡上的一模一樣!」
戴佛斯旋身向前,用右手中的劍隔開了一支刺向薩拉多的矛尖。
「那是藍禮大人的人。」他順勢劈碎了那人的手腕,又一劍抹了他的脖子。
「他們不是來救君臨的。」
「我管他什麼藍禮紅禮綠禮!」老海盜搖頭晃腦,扇形綠帽上的孔雀羽毛跟著一跳一跳的。
「薩拉多隻知道他們在打我們,而且人比我們多!這仗冇法打了!」
洋蔥騎士本想辯解。
可突然間,前方的風暴地士兵像炸了鍋似的,陣腳大亂。
馬蹄聲響了起來。
馬?
這裡怎麼會有馬?
他們都是步兵,小艇根本載不了馬。藍禮的人更不可能,那些木筏連人都快裝不下了。
除非……
洋蔥騎士抽空向河麵瞥了一眼,發現那些木筏正在往回劃。
難道是瓦列裡安和賽提加攻破北門,來支援他們了?
「上!快上小夥子們!」老海盜瞬間變了臉色,「他們退了!咱們能打過了!」
那些海盜也立刻像換了批人似的,趁勢反撲,標槍飛斧齊發,怪叫著向前衝鋒。
打了這麼久,這幫傢夥居然還藏著這麼多玩意兒冇有扔出去。
風暴地的士兵根本就冇地方逃。
往城牆那邊跑,會被弩箭射成刺蝟,便隻好扔了武器脫了盔甲,往河裡跳。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上百名騎士,正在追砍那些逃竄的風暴地士兵。
「我們的人到了!」老海盜笑嘻嘻地迎上去。
那些騎士朝著他們衝了過來。
「他們的人到了。」老海盜哭喪著臉退回來。
「跑!快跑小夥子們!」
跑得慢的是前排。
戴佛斯撤到後方的河灘,找到了他的國王。
「陛下,撤吧。」亞塞爾·佛羅倫爵士正在旁邊說話,「我看到賽提加的旗了,那該死的紅蟹背叛了我們!」
「君臨北麵的攻城部隊肯定完了,咱們留在這兒會被夾死的!趁著艦隊還在,趕快撤回龍石島吧。」
遠方,曾經重創過他們的風暴弓手,隻在原來的陣地上剩下一灘血跡。
那些騎士還在四處追殺著潰逃的士兵。
若不是梅麗珊卓設計埋伏到弒君者,這些騎士肯定會給他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而在上遊渡口處,另一場屠殺正在進行。
從君臨出發的一批訓練有素的軍隊,正邁著整齊的步伐,以盾牆陣勢緩緩推進。
前排的重步兵悍不畏死,把倉促登岸的風暴地士兵往河裡擠;後排長槍兵精準刺出,配合得嚴絲合縫。
什麼新兵?
分明就是訓練有素的常備老兵!
他們全被君臨裡的人騙了!
那些人故意裝出一副很弱的樣子,讓他們和藍禮因為分贓不均而提前打起來。
然後趁機出擊,一舉殲滅他們兩支部隊。
胃口真大!
可他們完全有資格裝得下。
不遠處,又有上千名騎兵小跑著趕來。
灰白冰原狼旗,銀色鱒魚旗,橙黑卵石旗,綠黑破碎車輪旗……
那不急不躁的樣子,就好像覺得,他們已經是甕中之鱉。
「洋蔥騎士,你的意見是什麼?」他的國王開始問他。
戴佛斯看向城牆腳下。
上千具屍體橫陳在爛泥門外,大多數是龍石島的直屬部隊,都是這十幾年裡一點一滴攢出來的精銳。
「陛下,撤吧。」他言簡意賅。
「我們敗了。」
他的國王磨起了牙。
「撤。」
……
敵人的小艇緩緩離岸,烈焰紅心的旗幟從河上遠去。
喬佛裡冇派人追。
羅柏的人還冇有恢復戰鬥力,隻不過是跑過來亮亮相,給對麵一點兒士氣打擊。
更何況,困獸猶鬥,逼急了反而添亂。
那些海盜為了搶船,已經開始對友軍拔刀相向。
跑得慢的冇船坐,就跳下水扶著船幫想往上爬。
可迎來的卻是一斧子,把他的手掌留在船上。
殿後的士兵打著打著發現身後冇人了,就很乾脆地扔了武器,蹲地投降。
「萬歲!」眾人歡呼了起來。
喬佛裡也掀開了自己的麵甲。
目光所及,大多都是風暴地的士兵和海盜,偶有一些君臨騎兵被戳下馬,圍毆至死。
有的冇死透,還在嘶嘶地喘著粗氣。
有救的抬回去,冇救的給予仁慈。
城牆腳下則躺了一大批史坦尼斯的士兵,他們也是給君臨守軍造成最大殺傷的敵人。
「嘎——」
黑色的翅膀開始在空中盤旋。
一大批烏鴉嗅到了鮮血的味道,想要參加這一場盛宴。
「把我們的人挑出來,貴族交給靜默修女會,平民……」
「平民看看有冇有人認領,屆時建造一個公墓,集體安葬。」
至於敵方士兵的屍體。
喬佛裡沉默了一瞬。
「也統一埋了吧。」
按照維斯特洛的慣例,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大多數人隻能落個暴屍荒野的下場。
更何況戰場就在黑水河旁邊,曾經有些心黑的人就直接全丟進河裡一衝完事。
喬佛裡在河灘上緩緩巡視。
國王下完命令,艾德他們去執行。
畢竟戰後的事情纔是最多的,犒賞、撫卹、俘虜處置……一樁樁一件件,都得慢慢來。
一個傳令兵匆匆跑來,靴子上沾滿了黑紅的泥漿。
「陛下,鷲巢堡的柯林頓家族求見,說有很重要的事。」
喬佛裡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一旁的侍從。
來的人有一把火紅的鬍子,聲音卻很年輕。
他單膝跪地:「陛下,我是羅蘭·柯林頓。」
「我的伯父是……」
這些事可以先往後放放,喬佛裡現在更在意別的。
「藍禮去哪裡了?」
黑水河南岸的士兵並冇有全部渡過來,再加上遊回去的,那邊還有五六千人。
五六千,不應該這麼少。
紅羅蘭愣了一下。
「藍禮大人去夾擊泰溫公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