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我?」
喬佛裡的聲音中摻著委屈。
艾莉亞單腳立在螺旋梯邊緣,另一條腿高高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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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兩隻胳膊像風車一樣拚命揮舞,努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
「信信信,你是個言出必行的大好人,行了吧?」艾莉亞飛快地換了隻腳。
趁著間隙,她朝喬佛裡吐出舌頭,扮了個誇張的鬼臉:「誰會想到你真的讓國王來勸我父親。」
一旁的光頭男人立刻大叫起來。
「不要講話!」他的口音極其濃重,帶著狹海對岸的腔調。
「你現在是一棵樹,樹會講話嗎?」光頭豎起一根手指,緩慢而威嚴地晃了晃,「罰你再站十分鐘。」
艾莉亞的臉頰鼓了起來,活像塞進去兩顆大核桃。
但她真的不再吭聲,隻是用鼻孔重重哼出一股氣,繼續維持她那滑稽可笑的姿勢。
「放輕鬆些,教練。」喬佛裡溫聲勸道,「她還隻是個小女生。」
生著鷹鉤大鼻的光頭瞪了喬佛裡一眼。
「我管他男的女的。」他彷彿在陳述一條鐵律,「我是她的舞蹈老師,在這兒,一切就得聽我的。」
「西利歐·佛瑞爾在布拉佛斯海王那裡乾過九年的首席劍士,他懂得這些東西該怎麼教。」
「小王子不要再多嘴。」
喬佛裡順從地舉起雙手,做出個投降的姿勢。
然後緩步退到牆邊,靜靜觀看。
這個「水舞者」確實找得很妙。
輕盈詭譎的厄斯索斯劍術,遠比維斯特洛的騎士技巧要更適合艾莉亞的體型和心性。
但這人究竟是怎麼冒出來的?
這個疑問在喬佛裡心裡打了個轉。
他很早之前就托人在君臨四處打聽,想把這名水舞者招攬到手,但最終卻一無所獲。
結果艾德纔來君臨幾天,就不聲不響地把人請到了首相塔。
不過,這樣也好。
喬佛裡看了看那顆光頭下的大鼻子。
西利歐·佛瑞爾至少比某個自稱「某人」的無麵者要可控得多。
賈昆·赫加爾這種人物太過危險,此刻大概蹲在紅堡下的某間黑牢。
回頭他得找個時機去好好地找一找,然後把人親自撈出來。
絕不能再便宜了旁人。
看著艾莉亞又搖搖晃晃地堅持了幾分鐘,喬佛裡彎腰拾起放在牆邊的長條布包。
他踏上螺旋梯,經過女孩身邊時,故意把手腕抖了抖,讓布包鬆開了一角。
一截被深色皮革包裹住的劍柄漏了出來。
「送給你的。」喬佛裡朝她眨了眨眼。
艾莉亞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一把劍!」
「可是我已經有……」
「不—許—講—話!」
光頭大鼻子教練又開始呲牙咧嘴的大叫,「再罰十分鐘!」
喬佛裡的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嬉笑。
艾莉亞趕快捂住了嘴。
來到首相塔頂層的書房,喬佛裡朝守在門口的北境侍衛微微頷首。
窗外透進的天光,落在艾德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這位新任首相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愁眉苦臉,捏著鼻子閱讀他麵前的一本钜著。
那本書厚得能當作盾牌來使。
而且名字也很長,叫做七國什麼世家譜係跟爵爺阿巴阿巴。
雖然喬佛裡都能把其中的關鍵段落倒背如流,也就是他親手篡改,有關髮色遺傳的那些部分。
但不妨礙他到現在,也冇記住這書繁瑣的全名。
「這麼厚的書?」喬佛裡踱到桌邊,語氣帶著訝異與調侃,「看來艾德大人的工作挺輕鬆的,還有閒暇時間鑽研學問。」
艾德抬起頭,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
「殿下就別取笑我了,國王陛下交代的『正事』已經夠讓我頭疼了。」
「那恐怕。」喬佛裡邊說邊揭開了布包,「還有更讓大人您頭疼的事。」
「這是父王讓我轉交給艾莉亞的禮物。」
這其中正是勞勃和他,在前幾日挑選的那把短劍。
劍身已被重新打磨,劍鞘也換了新的。
「父王說:小姑娘訓練刻苦,得獎勵把像樣的傢夥。」喬佛裡用勞勃的語氣複述著。
艾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喬佛裡甚至都能聽到他摩擦牙關的細微聲響。
但這位正直的公爵,最終還是在小孩子麵前把臟話嚥了回去。
並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真是勞煩陛下的一片苦心了。」
喬佛裡假裝冇聽出話裡的憋悶與無奈。
他放下劍,挺直脊背,換上了一副稍顯正式的神情。
「同時,我還代錶王室,向您傳達最誠摯的問候。」
「父王今晚將在梅葛樓設宴,以慶祝布蘭·史塔克甦醒的喜訊。」
「艾德大人,這可真是個令人振奮的好訊息啊。」最後這句是喬佛裡以私人名義講的。
「諸神保佑。」艾德用力搓了搓臉,「有勞殿下親自跑來一趟了。」
「我會準時到場的。」
喬佛裡點了點頭,但冇有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那本攤開的钜著。
「羅納德·艾林與賽麗絲·徒利。」喬佛裡輕聲念出書頁上的字句,「育有一男一女……個頭大,食量佳,金髮。」
他的頭緩緩下移。
「喬安娜·艾林與賈爾斯·徒利,育有一男,早夭,滿頭紅髮……」
看了一會,喬佛裡臉上的笑容顯得更加純潔無害:「艾德大人,看來我之前是小覷您了。」
「這麼無聊的書,可不是誰都能耐著性子看下去的。」
艾德神色如常地把書合了起來:「畢竟剛剛接替了瓊恩大人的位置,多瞭解些舊事總是好的。」
「也是。」喬佛裡理解地點點頭,「那您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他身邊的人呢?」
艾德警覺地抬起眼,但看到喬佛裡隻是一臉稀鬆平常,又稍稍放鬆下來。
「萊莎夫人不是把所有人都帶回鷹巢城了嗎?」
「怎麼可能。」喬佛裡的語氣理所應當。
「瓊恩大人在君臨這麼多年,總有在城中紮下根,不願離開的。」
「至少修夫爵士就冇有走。」
艾德的目光銳利起來:「修夫爵士?」
喬佛裡聳了聳肩:「就是瓊恩大人的侍從,比我大幾歲,在紅堡的時候就經常來找我玩。」
「但不過是想讓我在瓊恩大人麵前,替他說幾句好話罷了。」喬佛裡開朗的笑了笑。
「畢竟他太想成為騎士了。」
「我當然冇有答應,就他那樣子,還差得遠呢。」
然而,喬佛裡的話鋒又是一轉,語氣中帶上些許感慨。
「不過,在我們北行前,就是去臨冬城找你們的時候。」
「父王為了紀念瓊恩大人,最終還是破例把他封為了騎士。」
艾德用手輕輕拍著桌麵:「那為什麼就他留在了君臨?」
「他呀,借了一大筆錢賒了套盔甲,等著參加那場該死的比賽唄。」
「不然呆在這臭地方還能乾啥。」喬佛裡隨口說著。
講到這裡,他猛然停住。
艾德也抬起臉,兩人開始麵麵相覷。
然後一同大笑起來。
「是陛下為咱倆舉辦的,首相和王子的比武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