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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的街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往常這個時候,醉醺醺的酒鬼會在附近與妓女討價還價、酒館裡會傳出醉漢的喧嘩,街頭小販會在路上兜售著褐湯和烤老鼠肉。
但今天不同。
街邊的店鋪早早關門,那些平民用厚木板將窗戶與房門封閉,就連最無畏的乞丐也躲進了陰溝深處,隻留下幾條瘦的皮包骨的野狗在空蕩的街道上逡巡。
他騎著馬穿過了空無一人的街道,馬蹄踏在路上的聲響在空中迴盪。
戴蒙的人正沿著街道構築街壘,他們從附近的建築中拆下門板、梁柱,甚至是窗戶,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堆砌在通往紅堡的主要路口。一群衣衫襤褸但眼神凶狠的傢夥,正揮舞著鐵錘加固工事。
韋賽裡斯勒住了馬,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其中一人抬起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爛牙。
“殿下,”他朝韋賽裡斯喊道,語氣掐媚。“您弟弟在上麵。”
韋賽裡斯冇有理會他,他驅馬繞過街壘,沿著蜿蜒的坡道向上。越靠近龍穴,戴蒙的“小子們”就越多。他們蹲在屋頂上,蹲在坍塌的牆頭,彎刀與弓弩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一些人認出了他,放下武器低頭致意。
韋賽裡斯抬頭望去,科拉克休正蜷縮在龍穴頂端。
那條紅色的巨龍正注視著黑水灣的方向,韋賽裡斯經過時,科拉克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又通過了一個街壘。
眼前的場景讓韋賽裡斯愈加感到觸目驚心,龍穴前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
不,可能更多。
他們圍成了鬆散的人群,竊竊私語,交換著從各處傳來的流言。
一些人穿著鎖子甲,腰間佩著劍。但更多的人隻有短刀與棍棒,他們身上冇有統一的標誌,冇有家徽,冇有旗幟,但韋賽裡斯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是追隨戴蒙的傭兵,是從跳蚤窩召集的平民。
他終於見到了戴蒙。
他的弟弟站在龍穴巨大的青銅門前,身邊圍著一群人。戴蒙正在對一個有著刀疤臉的男人說話,語氣急促而嚴厲。
當韋賽裡斯翻身下馬,大步走向他時,戴蒙抬起頭。
“哥哥。”
韋賽裡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你瘋了嗎,戴蒙!”他咬牙切齒地低吼,聲音裡混雜著憤怒和恐懼。
“你是想要挑起一場戰爭嗎!”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但戴蒙舉起一隻手,製止了他們。
“哥哥,”戴蒙平靜地說,任由韋賽裡斯揪著衣領,“我以為你已經去赫倫堡了。”
“告訴我,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這裡做什麼?”他重複道,聲音驟然變冷。他猛地掙脫韋賽裡斯的手,後退一步;
“我在這裡保護你的王位,哥哥。既然你自己不肯動手,那就由我代勞。”
“保護我的王位?”他難以置信地說;
“用街壘?用這幫流氓與地痞?戴蒙,你……”
“用那些願意為真龍而戰的人!”
戴蒙打斷了他,“哥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海蛇已經召集了艦隊!而你呢?你為王位做了什麼?”
韋賽裡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戴蒙向前一步,逼近他。
“你躲在這座城市裡,假裝一切都會過去。”他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加具備誘惑力。
“你祈求靠諸侯的憐憫,讓他們承認你的繼承權,彷彿你是個請求施捨的乞丐!”
“我們可以通過赫倫堡的大議會……”
韋賽裡斯嘗試辯解,卻又被戴蒙所打斷。
“大議會?”戴蒙嗤笑一聲;
“哥哥,他們有兩條龍。”
戴蒙繼續說著,“雷妮絲的梅麗亞斯,蘭尼諾的海煙。倘若大議會陷入僵局,倘若科利斯用武力為蘭尼諾宣稱王位的話,我們要怎麼阻止!難道你覺得祖父與祖母還有能力騎上龍作戰嗎!”
他注視著弟弟,戴蒙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黑死神,”戴蒙開口道;
“那條屬於征服者伊耿的巨龍,馴服貝勒裡恩,哥哥,證明你的能力。”
韋賽裡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曾經嘗試過但它已經太老……”
“那就再試一次!”
周圍的人群靜默無聲,科拉克休從龍穴頂端俯瞰著他們,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光。
韋賽裡斯走進了那扇門。
龍衛們提著油燈,在前麵沉默的為他開路。
他已經走了多少級台階了?他數不清了,唯一能聽見的隻有自己的心跳。
以及從洞穴最深處傳來的那個沉重的,緩慢的呼吸聲。
當終於走到儘頭,當他在黑暗中踏入那片巨大的地底穹窿時,他看見了貝勒裡恩。
那條龍盤踞在洞穴中央,身軀如同一座由黑曜石與熔岩構成的山脈。它太大了,大到韋賽裡斯無法一眼望儘。
巨大的頭顱枕在它粗壯的頸項上,翅膀如同兩麵黑色的絕壁,從脊背垂落到地麵。貝勒裡恩每一次呼吸,鼻孔裡便噴出細細的煙霧,在黑暗中旋舞,消散。
它睜開了眼,韋賽裡斯忘記了呼吸。
貝勒裡恩注視著他。
自艾瑞亞死後,再也冇有人嘗試馴服這條龍,在他上次前來龍穴時,貝勒裡恩甚至無法被龍衛喚醒。
但今天它醒了;
韋賽裡斯向前邁出一步。
貝勒裡恩的頭顱微微抬起,祂似乎在審視自己?
韋賽裡斯又邁出一步。
他想起了伊耿一世,想起那個騎在黑死神背上,將赫倫堡焚燒成廢墟的征服者,想起那些早已消逝在迷霧中的曆史。
他繼續向前,一步一步,直到他能感覺到龍呼吸的熱浪撲在臉上,直到他能看見貝勒裡恩翅膀下那些傷痕。
韋賽裡斯從未感覺到自己如此渺小,他甚至隻跟黑死神的趾足相當
祂在看著他。
韋賽裡斯伸出手,顫抖著觸碰了貝勒裡恩的下顎。
龍衛們為他架起了攀爬用的繩網,他終於爬上了黑死神的後背。
祂艱難的從地上起身,開始在地上助跑起來。
“夥伴,我們去赫倫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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