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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耿曆101年,風暴地北部,禦林。
密密麻麻的營帳駐紮在蒙德森林前的空地上,旗幟在風中呼呼作響。
數百頂帳篷,如雨後冒出的蘑菇一般,將這一小片平原完全鋪滿。拜拉席恩的黑底金鹿、瓦列利安的銀色海馬,提利爾的綠底金玫瑰……
馴犬人在帳篷間穿行,身後跟著成群的獵狗,犬吠聲此起彼伏;馬伕們牽著備好的戰馬,鞍具上的金屬在陽光下,明晃晃的向外反射著光澤;遠處傳來間斷的號角聲,一聲長過一聲,驚起了林中棲息的飛鳥。
空氣中混雜著皮革,馬糞和烤肉的味道,禦林在霧中沉默地等待著。
遠方傳來了沉重的馬蹄聲,塵土在道路儘頭揚起,隱約可見幾桿旗幟飄揚。
那杆旗幟愈來愈近,在眾人的視線中逐漸變的清晰;
是麵黑底紅龍旗,王室的隊伍來了。
一名侍臣站在營地入口旁,他的喉嚨因為緊張而上下滾動。他深吸一口氣,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高聲唱出來人的名號,聲音因為用力過度而略微走調;
“‘勇敢的’春曉王子——貝爾隆·坦格利安,鐵王座國王傑赫裡斯一世之子、龍石島親王、國王之手,鐵王座的繼承人到!”
他的聲音在營地上空迴盪,壓過了風聲、馬的嘶鳴和人群間的低語。
貴族們紛紛從帳篷中走出,他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們帶來的家眷提起裙襬快步上前,踮起腳尖張望。歡呼聲從四麵八方湧起,像潮水一樣漫過營地。
貝爾隆微微頷首,向出帳表達歡迎的眾人致意。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幾張熟悉的麵孔上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向前。
“還有貝爾隆親王的兒子們,”侍臣的聲音比之前小了很多,“韋賽裡斯和戴蒙王子。”
韋賽裡斯笑著向人群揮手致意;戴蒙的目光掃過人群,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種近乎輕蔑的傲慢。
“看看,我們的父親多麼威風。”戴蒙低聲開口。
韋賽裡斯微微側過頭,“你至少可以點個頭。”
戴蒙聳了聳肩,“我點了。”
“你冇有。”
“我在心裡點了。”
韋賽裡斯歎了口氣,但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他們身後跟著幾襲白袍,是禦林鐵衛的誓言兄弟們。他們的白色盔甲上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如同移動的雪峰。
但有些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那些誓言兄弟們中的一個身影;
一個顯得格格不入的銀髮身影。
那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相貌俊美非凡,留著一頭特彆的白金色長髮,他正騎在一頭棗紅色的駿馬上。
戴倫的手又調整了一下腰間刺針的劍鞘,在處決了塞蒂米奧後,他在劍柄上鑲嵌了一顆小小的紅寶石,閃爍著血色的光芒。
“孩子,不必緊張。”萊安正騎行在他身側,伸手拍了拍戴倫的後背;
“跟上吧,我們已經遲到了,恐怕各位大人已經迫不及待準備開始狩獵了。”
戴倫點了點頭,但冇有說話。他如今已被萊安爵士收作侍從,在傑赫裡斯國王的親自授意下。
為了慶祝征服一百年後的第一個新年,國王舉行了這一次盛大的會獵,他邀請了王國上下諸多貴族一同前往禦林。幾乎每一個南方有頭有臉的大領主都來了。帳篷從蒙德森林邊緣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彷彿一座憑空出現的城市。
“堂弟,安置好我們的馬,餵飽它們,我可不會等你太久。”
戴蒙從馬上翻身而下,路過戴倫時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戴倫晃了晃,隨後大笑著跟著貝爾隆離開。
韋賽裡斯對弟弟的背影翻了下白眼,“彆聽他的,戴倫,你是我們的侍酒,等你安置好馬就來找我們。不用著急,狩獵不會在我們就位之前開始的。”
戴倫學著萊安的動作,將拴馬的韁繩捆綁在帳前插立的木樁上。那匹紅馬噴了噴鼻息,溫順的用頭蹭著他的臉頰。
“爵士”他低聲開口,萊安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他的頭垂得很低,銀色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
“您覺得我出現在主帳中真的合適嗎?”
“親王殿下讓你做他的侍酒,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不敢妄自揣測。”
萊安拍了拍馬背,他猶豫了一下。“孩子,你已經證明瞭你的聰慧與勇氣巴斯修士身份低微,卻能將王國治理的欣欣向榮,儘管我出身名門,能力卻不及他半分,我從不恥於承認這一點,貝爾隆殿下比我更適合國王之手的位置。”
他頓了頓,伸手按在戴倫的肩膀上,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溫暖而又堅實。
“戴倫,記住了,一個人偉大或是卑劣,絕不由他的出身所決定,隻取決於他所行之事。”
戴倫抬起了頭,看向萊安爵士那雙善意的碧綠眼瞳。他冇有說話,但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他跟著萊安,向營地中央的主帳走去。腳下是被無數馬蹄踩踏過的草地,泥土踩上去的感覺鬆軟而又濕潤。
戴倫伸手為萊安掀開了帳簾,一股混雜著陳年葡萄酒,和烤肉散發出的油脂的濃重氣味撲麵而來,伴隨著人群高聲交談的嘈雜聲浪,如同有形的物件直直撞上了他。
他的視線向內看去;
戴倫看到了一對熟悉的銀髮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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