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丸又抱了雲霄一會兒,手臂鬆鬆地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像是在享受這個清晨的每一秒。
過了許久,殺生丸才終於鬆開了手。
他先起了身,銀白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晨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輪廓。
他站在床邊,目光落在仍躺在被褥中的雲霄身上,看了片刻,然後伸出手。
“能起嗎?”他問。
雲霄試著撐起身體,腰間的痠痛立刻讓她皺起了臉:“……好像有點困難。”
殺生丸俯下身,一手穿過她的肩背,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扶坐起來。
雲霄靠在他胸口,緩了一會兒,才感覺自己稍微適應了這種痠痛感。
“好多了。”她輕聲說。
殺生丸點了點頭,鬆開攬著她腰的手,轉而拿起放在床尾的一疊衣物。
雲霄這才注意到,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整齊地疊放著一套衣服。
白色為底,金色的振袖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紋,針腳細密,紋樣華美卻不張揚,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布料摸上去光滑而溫潤,是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的上等綢緞。
“這是……”雲霄微微一怔。
“母親吩咐準備的。”殺生丸淡淡道。
雲霄愣住了。淩月仙姬?準備的?什麼時候?
她還來不及多想,殺生丸已經展開了那件白色的裡衣,動作自然地替她披上肩頭。
“等等——”雲霄下意識抬手想要自己來,“我自己穿就可以了,不用——”
殺生丸冇有理會她的拒絕。他的手指靈巧地拉攏衣襟,將左邊的衣衽覆在右邊之上,然後拿起腰間的細帶,不緊不慢地繫好。
雲霄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自己衣襟間穿梭,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殺生丸抬手拿起那件金色的振袖,示意她伸手。
雲霄乖乖地伸出了手臂,任由他將振袖套上她的肩膀。
他的動作依舊輕柔而細緻,將衣料整理平整,將腰帶的長度調整到恰到好處,最後還在她腰後繫了一個簡潔的結。
全程下來,雲霄幾乎冇有出什麼力。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套嶄新的和服,白底金紋,牡丹花瓣在袖口和衣襬處層層疊疊地綻放,大氣而華美,襯得她的膚色愈發白皙。
腰間的束帶將她纖細的腰身勾勒出來,雖然腰肌還在痠痛,但被柔軟而妥帖的布料包裹著,反而有一種被嗬護的感覺。
“很好看。”殺生丸退後一步,端詳了她片刻,給出了評價。
雲霄的臉微微一紅:“……謝謝。”
她下意識看向床榻旁邊,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衣架上掛著一排女士的服裝。
各種顏色,各種花紋,各種樣式,從素雅的淺蔥色到濃烈的緋紅,從簡約的直衣到繁複的十二單,應有儘有。
旁邊的梳妝檯上,各色髮飾、簪子、梳子、絹花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玉石的、玳瑁的、金銀的、木雕的,琳琅滿目。
“這些……”雲霄睜大了眼睛。
“都是你的。”殺生丸說。
雲霄默然。她忽然想起淩月仙姬昨晚那句“雲霄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以及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原來……準備得這麼充分啊。
她走過去,目光在那些髮飾間流連了一番,最後選了一條白底織金的髮帶,上麵繡著細緻的藤蔓紋樣。
她隨手將長髮攏起,用髮帶鬆鬆地繫了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落在耳側,襯著那件金紋振袖,整個人顯得既清雅又貴氣。
殺生丸看了一眼,冇有說什麼,但雲霄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時長了一瞬。
他自己則換上了他慣常的那身裝束,隻是今日冇有穿那套標誌性的白色盔甲。
少了鎧甲的加持,他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近乎慵懶的從容。
但他的脖頸和鎖骨處,那些痕跡還在。
雲霄盯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紅痕看了兩秒,臉頰又開始發燙。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默默移開了目光。
算了,他故意留的,她能說什麼呢。
兩人走出寢殿時,陽光已經完全鋪滿了整條迴廊。
邪見早在殿外候著了。他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廊下,聽到門扉開啟的聲音,立刻俯身行禮,額頭幾乎觸到了地麵。
“殺生丸少爺,雲霄,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嗯。”殺生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不帶什麼情緒。
“是!”邪見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然後抬起頭來——
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張綠色的小臉上,嘴巴慢慢張開,越張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形,幾乎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劇烈地震動著,目光死死地釘在殺生丸身上,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殺殺殺……殺生丸少爺!
殺生丸站在那裡,清晨的陽光落在他銀白色的長髮和冷白的側臉上,依舊是那副高貴不可攀的模樣,眉眼清冷,氣度非凡,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
他的脖子上。
他的鎖骨上。
那些痕跡。
那些深淺不一的、明顯不是戰鬥留下的痕跡,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晨光之下,冇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它們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落在那張清冷高貴的麵孔之下,與殺生丸一貫的威嚴形象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高貴與**,禁慾與放縱,冷峻與饜足——所有這些矛盾的意象在同一張臉上、同一具身體上共存,形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到讓人心跳加速的氣場。
而且……殺生丸少爺的心情好像很好?
邪見跟了殺生丸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殺生丸的嘴角依舊冇有上揚,眉宇間依舊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和平時截然不同。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和愉悅,像是冰麵下湧動的溫泉,讓這個向來冷得像一柄刀的男人,忽然有了一種……溫度。
邪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機械地偏過頭,看向了站在殺生丸身側的雲霄。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金紋的振袖,牡丹花紋在袖口綻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更加端莊華美。
但邪見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衣服——
是氣味。
兩個人的氣味纏繞在一起,濃鬱得像是被打翻的香料,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
那種味道不是簡單的“沾染”,而是一種徹底的、從內而外的融合。像是兩股溪流彙入同一片湖泊,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來自哪裡。
邪見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是成年妖怪,他什麼都懂。
他緩緩合上了張開的嘴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遊移了一下,然後——
雲霄注意到了邪見的目光。那雙小眼睛裡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從恍然到……一種很微妙的理解。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下意識往殺生丸身後挪了半步,耳朵尖微微泛紅。
“邪見。”殺生丸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不帶什麼情緒。
但邪見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立刻收回目光,“啪”地一下重新低下頭,動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
“是!小的這就去準備!”他大聲說道,然後站起來,轉過身,邁開兩條小短腿,走得飛快。
走出十幾步遠,邪見才終於再也繃不住了。
他一邊走,一邊抑製不住地咧開了嘴,眼睛裡甚至泛起了激動的淚花。
太好了……太好了!
殺生丸少爺和雲霄……看上去很幸福啊!
他邪見跟了殺生丸這麼多年,從年輕時候那個隻知道追求力量的冷血大妖,到現在——居然會露出那種表情了?
雖然他還是那麼高傲,那麼冷淡,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溫柔和滿足,騙不了人的!
邪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心裡美滋滋地想著:
老夫也是不用再擔心殺生丸少爺的姻緣了。這些年,他看著殺生丸孤身一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哪能不急?現在好了,終於有人能走進那個人的心裡了。
而且啊——
邪見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說起來,這段姻緣老夫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啊!
要不是老夫當初在雲霄麵前說了那麼多好話,
要不是老夫一直在旁邊撮合,
要不是老夫——
邪見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越想越覺得自己居功至偉,終於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細小而壓抑的笑聲從他嘴裡溢位來,那聲音不大,卻在清晨安靜的廊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邊走一邊笑,小短腿倒騰得輕快極了,整個人像是踩在雲上,飄飄然的。
陽光灑在他小小的綠色身影上,那背影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得意洋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