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俱樂部頂層會所。
暗紅色的羅曼尼康帝酒液順著鋼化玻璃的蜘蛛網裂痕往下滴。滴進義大利純手工地毯裡。砸出一圈暗色的血暈。
鏡頭拉遠。
畫麵直接砸進深滬兩市的A股交易大廳。
綠色的跌停數字瘋狂跳動。瀑布般傾瀉。98年盛夏的悶熱被滿屏慘綠壓得粉碎。
交易大廳。汗酸味發酵。廉價香菸燒焦的苦味熏得人睜不開眼。大盤指數像一頭被切斷了頸動脈的巨獸,抽搐著向下砸落。
綠色的K線圖倒映在股民們呆滯的瞳孔裡。宛如一座座刻著名字的冰冷墓碑。
紅馬甲交易員在各個交易台之間瘋狂跑動。手裡的電話聽筒摔在桌上。掛斷聲連成一片。
冇有人接單。全盤掛綠。
葉氏重工調集的一百億資金。化作一筆筆天文數字的賣單。像一排排重型裝甲坦克。直接碾過了所有支撐位。
拋盤堆積如山。一字斷魂刀。直線跌停。
一箇中年男人抓著頭髮。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個穿著布衫的老太太翻起白眼。直接暈倒在交易台前。
這不是正常的市場交易。這是一場單方麵的資本屠殺。
京鋼總控室。
陳默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指甲摳進頭皮。雙眼佈滿紅血絲。死盯麵前閃爍的電腦螢幕。
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瘋狂敲擊。按鍵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他調取海外信託帳戶裡的備用金。分批打入股市。企圖托市。
杯水車薪。二十億的備用金。扔進百億的拋壓池裡。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防線破了!李少!徹底破了!」
陳默聲音帶著瀕死的哭腔。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掉。砸在鍵盤上。
「葉家的百億空單砸下來了!關聯咱們的八隻概念股全部死死封死跌停板!賣單堆了上千萬手!」
「帳戶正在瘋狂失血!扛不住了!」
李青雲靠在總控室生鏽的鐵門上。穿著領口洗得發黃的白襯衫。白襯衫上沾著黑色的機油印。
他掏出金屬防風打火機。大拇指壓下砂輪。
哢噠。
火苗跳動。點燃香菸。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讓他砸。」
李青雲吸入一口煙氣。吐出青煙。煙霧在總控室裡飄散。
「資本帳戶裡的數字再多。也擋不住幾千度的物理高溫。」
股市的絞殺早在預料之中。這隻是葉淩天下的第一手棋。
真正的致命危機在腳下。
一號高爐年久失修。爐壁的耐火磚早已嚴重老化。幾萬噸俄羅斯高純度軍用廢鋼和鐵礦石填進爐膛。底火溫度成倍飆升。
耐火磚的承受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物理極限。
幾千度的鐵水一旦燒穿爐壁。發生高壓穿爐。
整個京鋼廠區瞬間就會化為灰燼。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京城商會。
紅木茶桌旁。幾個西裝革履的大佬端著紫砂壺。看著電視裡播報的財經新聞。
一人冷笑出聲。「李家父子這回死透了。葉大少拿出了華爾街的絞肉機玩法。」
另一人放下茶杯。「實體能值幾個錢?百億資金砸盤。神仙難救。」
坐在主位的大佬轉動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京鋼那個破高爐就是個定時炸彈。燒得越旺。死得越快。」
「老古董設備想煉軍工特種鋼?癡人說夢。」
「準備給李青雲收屍吧。連灰都剩不下。」
京鋼廠區辦公樓。會議室。
一本印刷精美的厚重冊子被重重拍在實木長桌上。全英文的《西門子高爐重組方案》。
封麵上燙金的英文字母。在白熾燈下反光。散發著工業霸權的傲慢。
這不是一份說明書。這是一副準備鎖死中國重工業命脈的枷鎖。
金髮碧眼的史密斯穿著昂貴的高定西裝。高高揚起下巴。
粗大的手指用力點著說明書的硬殼封麵。發出篤篤的敲擊聲。
「李先生。你們的高爐就是一堆廢鐵。」史密斯操著蹩腳的中文。
「如果不花一百億購買我們的全套溫控設備。你們絕不可能煉出軍工級的特種鋼。」
「這是唯一的選擇。」
長安俱樂部。頂層私人會所。
葉淩天靠在義大利純手工真皮沙發上。左手搖晃著半杯羅曼尼康帝紅酒。紅色液體在杯壁上掛壁。
右手抬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陀飛輪腕錶。
秒針滴答。
他仰著頭。灌下紅酒。
李青雲。你在泥坑裡掙紮的樣子真像一條野狗。
一百億買你全家破產。用外資的設備卡斷你的喉嚨。
你拿什麼跟我這隻翻雲覆雨的大手對抗?
葉淩天手指敲擊大理石茶幾。發出清脆的迴音。等著看京鋼炸成廢墟。
會議室裡。史密斯冷哼一聲。
「固執的中國人。你們不懂現代工業。」史密斯雙手撐在桌麵上。「冇有我們的設備。你們的高爐馬上就會爆炸。」
錢老站在長桌對麵。氣得渾身發抖。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上全是煤灰。
他抬起那雙滿是燙疤的老繭手。直指史密斯的鼻子。
「放屁!」
錢老扯著嗓子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祖宗打鐵的時候。你們還在樹上吃果子!」
「我們的高爐自己能調!不用你們的洋垃圾!」
李青雲冇有理會叫囂的史密斯。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錢老麵前。伸出雙手。一把握住錢老那雙滿是燙疤和老繭的手。
力道極大。骨節碰撞。
這一握。是跨越三十年眼光的少壯派掌權者。對共和國第一代冶金匠人的絕對託付。
李青雲盯著錢老的眼睛。
錢老原本渾濁的雙眼。佈滿紅血絲的眼底。瞬間燃起誓死的火光。
他反手握緊李青雲的手。重重點頭。
李青雲鬆開手。轉身。
走到實木長桌前。抓起那本厚重的西門子說明書。雙手分別捏住冊子的兩端。
白襯衫下。手臂肌肉瞬間暴起。線條硬朗。
幾百頁的厚重冊子。被他硬生生從中間撕成兩半。書脊斷裂。裝訂線崩開。
漫天紙屑飛舞。落在會議室的紅木地板上。
史密斯瞪大雙眼。往後退了一步。皮鞋踩在紙屑上。
李青雲抬起手。直接將撕成兩半的廢紙狠狠砸在史密斯臉上。
書殼磕在史密斯高挺的鼻樑上。砸出一道紅印。
「史密斯先生。」
李青雲字正腔圓。聲音砸在會議室的地板上。
「帶著你的廢紙滾出我的工廠。」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中國工人是怎麼用一堆廢鐵。」
「煉出讓你們華爾街顫抖的鋼!」
話音未落。
總控室方向。
極其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如厲鬼般尖嘯而起。
走廊上。廠區裡。所有的警報器同時拉響。
牆壁上的紅色警報燈瘋狂爆閃。
血紅色的光芒一次次掃過會議室。映紅了每個人的臉。
高爐的溫度。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