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捏住那張蓋著必和必拓與力拓雙重公章的斷供公函。
紙張質地很硬。
他雙手發力。
哧啦。
公函被撕成兩半。
(
再對摺。
再撕。
來回四次。
一張決定幾萬人飯碗的國際公函。變成了幾十塊廢紙片。
李青雲走到窗前。
一把推開窗戶。
外麵是一號高爐。巨大的熱浪順著窗戶湧入辦公室。
李青雲揚起手。
手掌張開。
白色的紙屑順著熱氣流飛出窗外。
像是一場區域性的暴雪。
紙屑捲入通紅的爐膛上空。
幾千度的高溫瞬間將其引燃。
連個火星都冇留下。直接燒成了灰燼。
李青雲看著翻滾的鐵水。
被逼入死角。
他冇有感到絕望。
血液流速加快。心跳砰砰作響。
眼底隻有嗜血的興奮。
辦公室外。
一號高爐瘋狂咆哮。
鐵水順著高爐槽奔流。金光刺眼。
轟鳴聲震耳欲聾。
這是京鋼的心臟。
但這聲音現在聽起來。像是在敲擊戰鼓。
廠裡的礦石庫存隻剩下不到五萬噸。
隻夠燒三天。
三天一過。高爐斷糧。
轟鳴聲就會徹底消失。
變成京鋼的喪鐘。
蘇清坐在李青雲的辦公桌前。
一向冷靜的臉龐罕見地流露出焦躁。
手指重重敲擊著紅木桌麵。
指甲劃在木紋上。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葉淩天的動作太絕了。」
蘇清抬起頭。
「他控製了發改委的進口批文。」
「海關總署那邊也被葉家打了招呼。」
「必和必拓的貨輪。巴西淡水河穀的散貨船。全被堵在公海上。一艘都進不了港。」
「庫存撐死三天。」
蘇清站起身。
「你隻能低頭了。」
「去找葉淩天談。把那八十個技術骨乾的合同買回來。讓他放開礦石進口。」
李青雲轉過身。
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拉開抽屜。
抓出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
啪。
地圖重重拍在桌麵上。
李青雲食指彎曲。指關節砸在地圖的一角。
「低頭?」
「我去他媽的華爾街!」
李青雲嗓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既然葉淩天把南邊的大門關了。」
「老子就去北邊砸個窟窿出來!」
蘇清低頭看向地圖。
李青雲的手指。死死戳在西伯利亞平原上。
橫跨亞歐大陸的巨獸。
1998年。
蘇聯解體不到十年。
俄羅斯經濟全麵崩盤。
通貨膨脹率極高。盧布貶值成廢紙。
寡頭瘋狂瓜分國家重工業資產。
黑手黨橫行莫斯科街頭。
軍隊幾個月發不出軍餉。
那是一片徹底的無主之地。
遠東的凍土上。
無數軍用廢鋼。戰艦殘骸。重工業鐵礦石。像垃圾一樣堆積成山。生鏽。腐爛。
他們缺糧食。缺伏特加。缺香皂。缺一切輕工業生活物資。
而李青雲手裡。
有的是錢。有的是渠道。
李青雲把手伸進西褲口袋。
掏出一張黑色的磁條卡片。
甩在地圖上。
這是一張不記名的瑞士銀行黑卡。
趙無極在香港落網前。留下的買命錢。
整整四千萬美金。
在這個年代。四千萬美金在俄羅斯就是王法。
李青雲指節敲打著黑卡。
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四千萬美金。足夠敲開西伯利亞任何一個寡頭。任何一個黑手黨老大的大門。」
「老毛子手裡有礦石。」
「有成百上千列火車的廢鋼。」
「三天之內。我要讓這些廢鐵。全拉進京鋼的高爐!」
陳默站在角落。
聽完李青雲的話。猛地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滑動。
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李少。」
陳默聲音發顫。腿肚子打轉。
「去俄羅斯遠東?」
「倒騰軍用廢鋼和礦石?」
「那是要跟當地的光頭黨和黑幫火拚的!」
「老毛子的黑幫可是帶著退役坦克的!」
「那是去玩命啊!」
李青雲拿起黑卡。
揣進衝鋒衣內兜。
「命?」
「不敢拚命。三天後京鋼五千名工人連買命的錢都冇有。」
李青雲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備車。直飛哈爾濱。」
「轉乘K3次列車。出境。」
京鋼的高爐發出沉重的嘆息聲。
畫麵切換。
鏡頭快速拉伸。
橫跨三千公裡。
中俄邊境。綏芬河口岸。
漫天風雪。
鵝毛般的大雪狂砸而下。
極寒的冷氣凍得人骨頭縫發疼。
氣溫零下三十度。
一列綠皮火車拉響汽笛。
濃黑的煤煙噴向灰白色的天空。
車輪摩擦鐵軌。爆出刺耳的尖嘯。
轟隆隆。
這列被稱作國際倒爺專列的綠皮火車。一頭紮進茫茫的白雪之中。
車廂內。
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瀰漫著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大蒜味。汗臭味。濃烈的伏特加酒精味。
行李架上塞滿了編織袋。
裡麵裝的都是從中國帶過去的輕工業產品。
羽絨服。牛肉罐頭。二鍋頭。
走道裡擠滿了各色人等。
亡命徒。破產的商販。尋找機會的冒險家。
越過國境線。
這裡不再有法律和規則。
隻有極寒的風雪。烈性酒精。
還有生鏽的AK-47和雙管獵槍。
最原始的資本積累與最極端的暴力。即將在這片凍土上展開碰撞。
七號軟臥包廂。
這節車廂被李青雲包了下來。
門外掛著列車員休息室的牌子。
李青雲坐在下鋪。
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軍用大衣。
麵前的摺疊小桌板上。
放著一把拆解開的格洛克手槍。
黃澄澄的九毫米子彈排成一排。
李青雲手裡拿著一塊浸透槍油的絨布。
一遍又一遍擦拭著槍管。
動作熟練。手指穩定。
金屬零件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哢噠。
套筒復位。
彈匣推入握把。
李青雲單手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
哢。
他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樺林。
大雪遮天蔽日。
葉淩天。必和必拓。華爾街。
以為封鎖了海路。就能徹底掐死京鋼?
以為拿著一張廢紙。就能逼我李青雲下跪?
李青雲把槍插進腰間的戰術皮套。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從三十年後穿越回來的怪物。
重活一世。
老子還會按照你們定的規矩來玩遊戲?
桌子。就是用來掀的。
列車猛地一陣劇烈顛簸。
鐵軌連接處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國境線。
越過了。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七號包廂的木製推拉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車廂內壁上。
木屑飛濺。
四個滿頭金髮的俄羅斯光頭大漢擠進狹窄的包廂。
渾身酒氣。臉頰通紅。
穿著油膩的黑皮夾克。
胳膊上全是張牙舞爪的青色刺青。
最前麵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直接端起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
黑洞洞的槍口越過小桌板。
直接頂在了李青雲的腦門上。
冰冷的鋼鐵觸感貼著額頭的皮膚。
一股濃烈的伏特加惡臭撲麵而來。
「中國佬。」
刀疤臉操著生硬蹩腳的中文。
大拇指壓下獵槍擊錘。
哢噠。
「把美元。交出來!」
死局。
北上第一關。
就在這槍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