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津門港。」
李青雲話音剛落。
腦子裡那台超級計算機開始瘋狂倒帶。
三十年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颳起風暴。
從京城到津門港。
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
高爐等不了。
「停車!」
李青雲一把按住越野車的方向盤。
蠍子一腳踩死剎車。
輪胎在泥水裡拖出兩條黑印。
「不去津門了。」李青雲推開車門。
目光穿透雨霧。
死死盯著廠區西北角的那片荒地。
「蘇聯人撤走的時候,留下的第六報廢倉庫,還在不在?」
老楊愣住。
「在是在,但那裡麵全是當年代為銷燬的軍工破銅爛鐵,三十年冇人動過了。」
李青雲大步往西北角走。
皮鞋踩得水花四濺。
「那就是命。」
第六報廢倉庫。
鐵皮大門鏽死。
上麵掛著一把比拳頭還大的生鏽黃銅鎖。
李青雲滿頭大汗。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雙眼亮得如同夜空中的狼。
他指著那扇門。
「砸開!」
劉強開著一台重型起重機轟鳴而至。
巨大的吊鉤在半空中晃盪。
對著兩扇生鏽的鐵門狠狠撞過去。
巨響炸開。
鐵門連同兩側的磚牆一起倒塌。
漫天灰塵混著雨水砸下來。
倉庫裡。
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
上麵蓋著的帆布早就爛成了渣。
陳默踩著滿地鐵鏽跑進去。
急得直跳腳。
「李少!這就是一堆破爛!」
「全是生鏽的拖拉機履帶和破鋼板!」
「哪有鉬鐵!」
李青雲走過去。
一腳踹開表麵糊滿泥垢的廢鐵皮。
下麵露出一塊半米見方、厚重無比的墨綠色金屬板。
金屬板邊緣還帶著氧焊切割的焦黑痕跡。
「誰告訴你們這是拖拉機履帶的?」
李青雲腳尖重重踩在墨綠色金屬板上。
「這是T-62坦克的反應裝甲板!」
老楊張大嘴巴。
「當年蘇聯專家撤走,這批殘次裝甲板被當成廢鐵扔在這。」
李青雲指著那層墨綠色。
「T-62的裝甲板核心夾層,全是高純度的鉬鐵合金!」
時間隻剩四十分鐘。
李青雲扯過旁邊推車上的氧氣乙炔瓶。
點火。
幽藍色的切割火焰噴出。
「拿氧焊來!所有人上手!」
李青雲帶頭。
幾十個老鉗工衝進倉庫。
幽藍色的火焰在倉庫裡連成一片。
暴力的金屬切割聲刺破雨晨。
一塊塊帶著彈孔和硝煙痕跡的墨綠色裝甲板被切割下來。
吊車甩開膀子。
把這些沉重的裝甲板裝上卡車。
卡車直接開向一號高爐。
李青雲站在進料口。
裝甲板被一塊塊推進極度高溫的爐膛。
極度的高溫吞噬了這些當年為了抵禦穿甲彈而生的特種軍工鋼材。
墨綠色的裝甲板在幾千度的高爐內迅速軟化。
外殼剝落。
暴露出內部高純度的鉬鐵核心。
合金在極熱中融化。
化作最為純粹的暗紅色金屬液。
注入瀕死的高爐夾層。
高爐內部。
原本結塊的爐渣遇到高純度鉬鐵。
劇烈的化學中和反應瞬間爆發。
大量堵塞在爐底的有害氣體被強行分解、排出。
總控室裡。
錢老死死盯著儀錶盤。
壓力錶指針急速下降。
底火溫度曲線趨於完美平滑。
錢老乾癟的雙手死死抓住控製檯邊沿。
「壓住了!」
「反應成功!造渣排氣完成!」
高爐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像是一頭被治癒了心臟的遠古巨獸,重新開始咆哮。
畫麵切換。
京城開往CBD的高速公路上。
八輛豪華大巴車平穩行駛。
劉國富坐在第一輛車的頭排。
手裡握著磚頭大小的摩托羅拉手機。
「葉少。您放心。」
劉國富對著電話點頭哈腰。
「底火參數是我親手改的。」
「錢建國那幾個老廢物就算推算出公式,也找不到高純度鉬鐵。」
「算算時間,一號高爐現在絕對已經炸成廢鐵了。」
「京鋼,死透了。」
長安俱樂部。
頂層私人會所。
葉淩天靠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青煙繚繞。
他麵前的牆壁上。
掛著八台高清晰度閉路電視監控顯示器。
全是葉家花重金安插在京鋼周圍高點探頭的實時畫麵。
畫麵裡。
暴雨已經停歇。
一號高爐高聳入雲。
葉淩天吐出一口菸圈。
他在等高爐爆炸的那一團火球。
京鋼一號高爐。
出鋼口。
李青雲**著上身。
走到巨大的出鋼閘門前。
雙手握住粗壯的液壓控製桿。
腰背發力。
下壓。
哢哢哢。
液壓閥門開啟。
如同九天雷霆爆裂的巨響席捲全廠。
金色的鐵水如同岩漿瀑布般奔流而出。
順著出鋼槽一瀉千裡。
刺目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出鋼車間。
監控畫麵前。
刺目的金光充斥了八塊螢幕。
把整個私人會所照得慘白。
葉淩天直挺挺站起身。
指尖的雪茄被他硬生生捏斷。
滾燙的菸絲掉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燒出一個黑洞。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奔流的鐵水瀑布。
華爾街歸來的傲慢被這刺目的金光徹底擊碎。
京鋼廠區。
金紅色的光芒穿透了車間玻璃。
照亮了宛平城的夜空。
五千名工人站在泥水裡。
看著那翻滾的鐵水。
一個沙啞的嗓音在雨後的大地上響起。
「咱們工人有力量!」
緊接著。
十個人。
百個人。
五千名漢子扯開乾裂的嗓子。
齊聲高唱。
「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聲浪匯聚在一起。
震碎了頭頂的殘雲。
這半年來壓抑的屈辱、飢餓、絕望。
全被這滾燙的鐵水和震天的歌聲徹底粉碎。
李青雲站在滾燙的鐵水旁。
熱浪炙烤著他**的胸膛。
皮膚被烤得通紅。
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
他卻覺得無比暢快。
他看著那些狂歡的工人。
葉淩天?
華爾街?
資本槓桿?
在這絕對的重工業力量麵前。
全是紙老虎。
今天。
他把京鋼的脊樑接上了。
一小時後。
質檢科的化驗單送到了李青雲手裡。
錢老抓著化驗單。
乾癟的手指直哆嗦。
「神了!屈服強度和抗拉強度,全麵碾壓歐美現役最高標準!」
「這是世界頂級的特種鋼!」
整個廠區沉浸在狂歡中。
刺耳的剎車聲在廠區大門外響起。
一輛掛著國際海運牌照的黑色奔馳轎車停在泥坑裡。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外籍男人走下車。
皮鞋踩著泥水。
手裡拿著一份帶著國際快遞封戳的紅色公函。
徑直走到李青雲麵前。
遞上公函。
「李先生。」
「必和必拓與力拓集團聯合聲明。」
「鑑於京鋼目前的債務與信用狀況。」
「即日起,對京鋼無限期斷供所有品類鐵礦石。」
外籍男人轉身離去。
李青雲扯開公函。
幾行加粗的英文字母印在白紙上。
國際礦石巨頭卡死了原料脖子。
冇礦石。
就算高爐修好也煉不出鋼。
李青雲把公函攥在手裡。
紙團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