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爐。
不止一個。
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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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十架嶄新的不鏽鋼燒烤爐,在廢墟中央一字排開。
炭火燒得通紅,將周圍灰敗的空氣都烤出了一絲扭曲。
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工人,正把一串串肥瘦相間的羊肉、刷滿醬料的雞翅、還有切成厚片的饅頭往烤架上擺。
「滋啦」
肉串接觸到滾燙的鐵網,瞬間冒起一陣濃鬱的白煙。
孜然,辣椒麵,混合著羊油的香氣,蠻橫地衝開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卻又讓人忍不住咽口水的氣味。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鏡頭都忘了對焦。
他們是來拍「血淚控訴」、「官逼民反」的,不是來拍《舌尖上的工地》的。
那群披麻戴孝、拿著橫幅的職業鬨事者,更是手足無措。
領頭的賴三,還保持著躺在挖掘機履帶下的姿勢,仰著頭,看著不遠處那熱火朝天的燒烤攤,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暴力清場呢?說好的流血衝突呢?
怎麼還搞上自助餐了?
「哥幾個,別愣著啊。」
李青雲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不知從哪兒拖過來一張破桌子,幾把椅子,招呼著那群記者。
「來來來,都坐,別客氣。」
「跑一早上,餓了吧?」
記者們麵麵相覷。
一個膽子大的,忍不住問:「李,李少,您這是」
「最後的晚餐?」另一個記者小聲嘀咕。
李青雲冇理會這些。
他走到一個烤爐前,隨手拿起一串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肉,看也不看,直接塞進嘴裡。
「唔,好吃。」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著所有人,特別是對著那些閃個不停的鏡頭。
「趙家跟你們說,這塊地是毒地,站在這兒喘氣都得死。」
他伸出另一隻手,指了指腳下那片烏黑的土地。
「我現在,吃了在這塊地上烤出來的肉。」
「大家看好了,給我計個時。」
「看看我幾分鐘倒下,幾分鐘口吐白沫,幾分鐘當場去世。」
他滿嘴油光,笑得像個魔鬼。
賴三那夥人,拿著「還我命來」的橫幅,站在烤肉的香氣裡,像一群行為藝術的小醜,尷尬得想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就在這時。
工地入口處,又開進來幾輛車。
不是豪車,也不是警車。
是幾輛印著「京城地質大學」字樣的破舊麵包車。
車門打開。
一群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眼鏡的人走了下來。
為首的,正是王德發教授。
他們手裡冇拿棍子,冇拿盾牌,拿的全是各種瓶瓶罐罐、手持式的鑽探機和一台台看上去就十分精密的可攜式檢測儀。
王德發教授走到李青雲身邊,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
「李先生,儀器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李青雲把手裡的竹籤往旁邊垃圾桶一扔。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受害者』家屬。」
「今天,我們不動工,不施工。」
「隻給這塊地,做個體檢。」
他一揮手,指向王德發和他身後的團隊。
「這是京城地質大學的專家,全國最頂級的土壤學權威。」
「今天,所有媒體全程監督,我們現場鑽探取樣,當場化驗!」
「這塊地,到底有冇有毒,毒性有多大,數據說了算!」
這話一出,現場的風向,瞬間變了。
那些真正住在附近的居民,臉上露出期待。
而收了黑錢的記者和賴三那夥人,臉色開始發白。
賴三見勢不妙,悄悄對著人群裡的幾個「演員」使了個眼色。
備選計劃!
不能讓他洗白!
人群中,幾個原本隻是裝模作樣咳嗽的「村民」,突然開始劇烈地咳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
其中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太太,更是戲精附體。
她猛地衝出人群,一把抱住李青雲的大腿,然後順勢往地上一倒。
「哎喲我不行了」
老太太在地上抽搐起來,嘴角溢位白色的泡沫。
是牙膏沫。
她指著李青雲,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毒氣你放毒氣殺人啦!」
這一嗓子,就像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轟!」
現場瞬間炸了鍋。
收了錢的記者們像是聞到血的鯊魚,立刻把鏡頭對準了倒地的老太太和一臉「冷漠」的李青雲。
閃光燈爆閃,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李先生!受害者已經出現休克反應,你為什麼還無動於衷!」
「人命關天,你卻在這裡吃燒烤,這就是李家的良心嗎?」
「請你立刻給個解釋!」
質問聲,一聲比一聲尖銳,咄咄逼人。
他們要把李青雲釘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李青雲看著腳下那個還在賣力表演的老太太,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正義凜然的嘴臉。
他冇慌。
甚至冇去扶那個老太太。
他隻是擦了擦嘴角的油。
「良心?」
李青雲笑了。
「我是怕你們餓著肚子,冇力氣看接下來的大戲。」
他打了個響指。
「陳默。」
陳默立刻會意,推著一台老式的大屁股電視機和一台錄像機,從人群後麵走了出來。
他把電視機放在一張桌子上,插上電,接好線。
李青雲走到電視機旁,拍了拍機頂。
「各位。」
「別急著審判。」
「讓我們先看看,這位『中毒垂危』的大娘。」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賴三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嘴角的弧度變得森然。
「十分鐘前,她到底在乾什麼。」
「嗡」
電視機螢幕亮起。
一陣雪花閃過。
畫麵清晰起來。
出現的,正是那個倒地抽搐的老太太,還有一臉猥瑣笑容的賴三。
而他們所在的地方……
是工地後巷那家,生意火爆的「老京城滷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