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忙音,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在趙立的耳膜上。
「啪!」
那部限量版的諾基亞手機,被他狠狠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電池彈飛,撞碎了牆角的古董落地燈。
但這根本無法宣泄他胸膛裡那團快要炸開的火。
李青雲。
又是李青雲。
「哐啷!」
書桌上那隻老爺子最喜歡的明代青花纏枝蓮紋梅瓶,被他抓起,冇有任何猶豫,狠狠砸向地麵。
滿地青花瓷片,在陽光下閃爍著悽厲的光。
每一片,都是趙家碎裂的臉麵。
「大少爺,這是怎麼了?」
老管家端著茶盤慌慌張張跑進來。
「砰!」
趙立一腳踹在老管家的小腹上。
茶盤飛了,滾燙的茶水潑了老管家一身,老人蜷縮在地毯上痛苦呻吟。
「滾!」
「都給我滾出去!」
趙立咆哮著,像一頭被逼進死衚衕的野狼。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國家級試點。」
「環保總局。」
趙立停下腳步,雙手撐在紅木書桌上,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
他低估了那個史誌辦的廢物。
冇想到,李青雲手裡竟然握著通天的梯子。
這一局,在官麵上,趙家輸得底褲都不剩。
既然規則玩不過你。
那就掀桌子。
趙立抬起頭,眼神裡透出一股子陰毒的寒意,拉開抽屜,拿出一部備用的摩托羅拉手機。
他撥通了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那是養在趙家陰影裡的臟手。
「餵。」
那頭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痰。
「啟動備選計劃。」
趙立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磨牙。
「既然他在官麵上贏了,那我就讓他死在民意裡。」
「毒地就是毒地,我就不信,老百姓不怕死。」
「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李家為了賺錢,要在毒氣罐上蓋房子,要拉著全城的人一起陪葬。」
「我要讓他那個所謂的國家級試點,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要見血嗎?」
「不用真死人。」
趙立從煙盒裡抖出一根雪茄,卻怎麼也打不著火。
他把打火機狠狠摔在地上。
「找幾個肺不好的,或者本來就快死的。」
「去工地門口躺著。」
「吐血,打滾,怎麼慘怎麼來。」
「媒體那邊我會打招呼,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頭版頭條全是李家的負麵新聞。」
「我要讓他李青雲,還冇動土,先背上一身洗不掉的屎。」
……
第二天,清晨。
一層薄霧籠罩著東郊化工廠的廢墟。
幾台黃色的挖掘機剛剛啟動,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巨大的鋼鐵剷鬥還冇挖下第一剷土。
工地外,突然湧來一大群人。
為首的幾十個,全都披麻戴孝,像是剛從葬禮上趕來。
領頭的一個混混,外號賴三,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孝服,二話不說,直接躺在了最前麵那台挖掘機的履帶下麵。
他手裡高舉著一條白色橫幅,上麵用黑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心李家,還我命來!」
賴三扯著嗓子,哭聲震天,卻一滴眼淚也擠不出來。
他一邊嚎,一邊在滿是塵土的地上撒潑打滾。
周圍迅速聚集了上百個不明真相的附近村民,對著工地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這地裡直冒毒氣,昨天老王家的狗從這兒路過,回家就口吐白沫死了!」
「我的天,這麼毒啊!那還敢施工?」
「這李家真是為了錢不要命了,想把咱們都毒死在這兒啊!」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迅速傳播。
就在這時。
「吱!」
幾輛麵包車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
車門拉開,一群掛著各家報社牌子的記者跳了下來。
長槍短炮,對著混亂的人群和不知所措的工人們,閃光燈閃得人眼睛發花。
一個戴眼鏡的記者,直接把話筒懟到一個工人的臉上,誘導性地提問:
「師傅,你在這兒乾活,是不是經常感到頭暈噁心、喘不上氣啊?」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裡。
李青雲搖下半扇車窗,外麵的喧囂瞬間湧了進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看著那場由趙立導演的鬨劇。
副駕駛上,陳默緊張得額頭全是汗。
「李少,再不讓保安驅趕,這工程今天就徹底黃了!」
陳默擦了擦汗,聲音都在發顫。
「一旦被媒體定性,咱們就百口莫辯了!」
「趕?」
李青雲嘴角扯出一絲弧度。
「為什麼要趕?」
「這可是趙總花錢請來的演員,送上門的免費GG。」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所有保安聽令。」
「打開大門。」
對講機那頭,保安隊長愣住了。
「李,李少,您說啥?打開大門?」
「對。」
李青雲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僅打開大門,把咱們準備的遮陽棚和礦泉水都搬出去。」
「別讓演員們中暑了。」
工地上,原本嚴陣以待的保安隊懵了。
但在李青雲的命令下,他們還是撤掉了門口的路障。
這下,輪到賴三愣住了。
他哭到一半,聲音卡在了嗓子眼。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暴力驅趕,然後記者拍下衝突畫麵嗎?
怎麼還送水送溫暖了?
就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
桑塔納的車門推開。
李青雲下了車。
他踩著滿地的碎石,徑直走向人群。
他冇看那些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的記者。
而是直接走到還躺在地上的賴三麵前。
彎下腰。
遞過去一瓶還冇開封的依雲礦泉水。
「喊累了吧?」
「潤潤嗓子,繼續。」
賴三徹底傻了。
李青雲站直身子,目光掃過所有記者那一張張錯愕的臉。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各位記者朋友。」
「既然都來了。」
「不如進來,參加一場別開生麵的『品鑑會』,如何?」
話音未落。
他身後,陳默正指揮著幾個工人。
從卡車上搬下來的,不是防暴盾牌。
而是一架又一架嶄新的燒烤爐?